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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你把每天要背单词,改为每天要背50个单词。 有个脑袋探进病 房里来

发表于 2019-06-27 19:14 来源:金沙彩票平台可靠吗

金沙彩票平台可靠吗 www.i5fvs.com.cn “……765 ……766 ……767 ……768 ……” 安嘉睦躺在床上,比如你把眼巴巴地数着吊瓶里点滴着的药水,比如你把忽然,有个脑袋探进病 房里来,朝安嘉睦笑笑。安嘉睦也不明就里地朝对方笑笑。这一笑,反倒把那人引 进来了。是个长着高挑个,面容娇好的青春女孩。安嘉睦努力搜索着记忆,好像觉 得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女孩。当女孩走到他的病床前,安嘉睦放弃了搜索,大 概是现在的靓女们打扮大致差不多,熟悉了一个,就觉得每个人都像是自己熟悉的。 安嘉睦苦苦一笑。 ‘你这该不是嘲笑我吧?“女孩说话,就像跟安嘉睦熟了八辈子了。 “你是谁?”安嘉睦停下嘴里的数数。 “连我都忘了,还当警察呢?!迸⒌淖彀鸵宦傻乩骱?。 “确实想不起来了?!布文览鲜党腥?。 “我来找我妈,你是我妈的病号?!?“那我就不敢嘲笑你了?!?“我见过你昏迷的模样,怪吓人的?!迸⒗艘徽诺首?,索性挨近安嘉睦坐 了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安嘉睦问。 “嘿,你以为我是犯人!酷哥,这里是病房,不是审讯室,有没有搞错?!?安嘉睦被女孩说得哭笑不得。 “小姐,怎么称呼?” “这才像话?!迸⒖牧?,“本小姐叫妮娜?!?“噢。 “想起来了吧?你以为这么容易就把我忘了?”妮娜笑了,“上次还在我面前 吹牛,说自己常和女孩约会呢?!?安嘉睦确实惭愧,上次冯队长交给他任务,让他到方医生家去一趟,吓吓周围 的坏小子?;敌∽用豢吹?,安嘉睦给妮娜吓得屁滚尿流。一会他一起去菜场,一会 儿又要他陪着去商场,后来索性要安嘉睦陪她去电影院看电影了。从那之后,安嘉 睦还真的把这个霸道的妮娜给忘记了。 “被人打了?”妮娜凑近安嘉睦。 安嘉睦这回没有办法逃,只好忍受着妮娜送过来的香水气味。 “嗯?!?“哪条街上的?没了王法?!蹦菽劝炎约旱囊滦渚砹司?,一脸的仗义。 安嘉睦被妮娜的动作逗乐了。 “你以为是街上的痞子混混?” “我差点忘记了,你是刑警队的?!蹦菽纫涣惩缙?,“那是什么人?” “抢劫团伙?!卑布文篮鋈挥械阕院栏辛?,几天来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感觉。 “哇,你是卧底,肯定是卧底,有女搭档吗?”妮娜来了兴趣。 “你是不是看电影看多了?” “还是上次让你陪我看电影,你没去。之后,我连看电影的念头都没有了?!?妮娜炫耀着,“我看侦探小说,昨晚才把迪克逊卡的《亡灵出没在古城》看完,你 想看吗?” “我看福尔摩斯?!?“哇,你也太老土了吧,现在谁还看那个?!?正当妮娜说得来劲,护士进来了,“小姐,现在不是探视时间,请离开?!?“别打岔,我们正在交流呢?!蹦菽攘劬Χ济挥衅骋幌禄な?。 这时一位年纪大一些的警察走了进来,对妮娜说,“对不起,小姐,请你立刻 离开这里?!?妮娜看了一眼警察,说,“他无聊得在数点滴数,我陪他说说话,你们连护理 工作都不会做,这叫做人文关怀,懂吗?”不等其他人说话,妮娜对安嘉睦来了句 英语,走了。 老警察看看离去的妮娜,对安嘉睦说,“你真够胆大的,连这种鸟都敢遛?!?安嘉睦给嫂子梅湘南打了个电话,嫂子说中午给他送人参乌鸡汤来,让他不要 在医院食堂订菜。这是安嘉睦今天听到的最开心的消息,拿起枕头旁边的一个游戏 机打着。 “这么开心?!卑布魏妥吡私?。 安嘉睦看了一眼哥哥,只顾自己玩游戏机。 安嘉和伸手就把安嘉睦手里的游戏机抢走了,“开心是好事,但要适可而止, 注意身体的恢复?!?“知道了,哥?!卑布文揽醋虐布魏?,“哥,以后别让嫂子中午送菜来了,跑 来跑去的累人,医院食堂里的饭菜一样吃?!?“嫂子喜欢你,要不然,你想她给你做菜都不可能?!卑布魏妥罱人伎?, 吃了蜜似的。 “哥,以前嫂子来,总是笑哈哈,可这两天像是不开心,发生什么事了?” “老年人退了休都会不适应的,何况你嫂子呢?!?“你不是让你同学调她去上班的吗?” “什么事情,都得慢慢来,心急吃不了热粥?!?“哥,我好像觉得你说得不对?!?“我和你嫂子的事情,你就少操心,把伤养好,早日归队?!布魏团牧伺幕?在疑惑的弟弟的肩膀,走了。安嘉睦长时间地沉默,然后没有结果地摇摇头,又拿 起枕头边的游戏机,开始摆弄着。 梅湘南穿着一身睡衣式的衣服,在家里正对照着菜谱,做着菜。用刀切了一会 儿,不耐烦地把刀扔在一边,合起了菜谱,生着气。 电话不合时宜地闹了起来。 梅湘南赌气看着电话机,“闹吧,闹吧,整天像没吃饱的婴儿?!?既然是婴儿,当然不能残忍地不去照顾。 梅湘南走到电话机旁边,拿起听筒,一听电话,居然责怪起对方来了,“亏你 还记得我,亏你还想得起来给我打电话,想死我你,你这个‘平胸三姨太’?!?是刘薇。 梅湘南邀请刘薇过来吃饭,刘薇说在她家什么也吃不下去。梅湘南说想和她聊 天,刘薇让梅湘南到楼下,她开车来接她。梅湘南只好听从了刘薇的安排,不过, 她说要做好中饭,还要送去医院之后。 刘薇驾驶着车,如约地停在了梅湘南家的楼下。 “上哪儿?”梅湘南坐进车里,问。 “海边?!绷蹀彼祷吧舾β?,车就窜了出去。 “什么时候改改野性子?!泵废婺先⌒ψ帕蹀?。 “我又不想被人当太太养起来?!绷蹀钡幕爸写?。 梅湘南宽容地笑笑。 车子一刻不停地穿过厦门市区,抵达了海边。下了车,梅湘南觉得海边的风吹 得让人冷飕飕的,刘薇却说,“难道你不觉得你需要冷静吗?” 这话反让梅湘南笑了起来,“刘薇,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深沉了?” “你真的辞职了?” “嗯辞……职了?!泵废婺纤档煤苊闱?,似乎现在她不敢面对已经发生在面前 的事实了,远没有把辞职报告交给校长时的那种坦然和平静。 “用百分之百的精力,来经营你的爱情事业,赌注下得够大的,从拉斯维加斯 学来的?” “于吗这么尖刻?这是暂时的?!?“只有你自己相信?!?“我也不想辞职的,可出了那样的事情,你说怎么办?”梅湘南捋了捋被海风 掠乱的头发。 “其实现代社会失去一份工作已经是很平常的事情了??赡悴蝗スぷ?,与其他 人不一样,你不就是一心想把持好这个家,承担妻子和保姆的职责吗?” 刘薇的话里透着让人很明白的讥笑。 梅湘南觉得受不了刘薇这种态度,反驳道,“就算我有那样的想法,有什么不 可以?” “要是你以此作为不再挨打的条件,就不可以?!?“夫妻之间,为了家庭,彼此退让一步有什么不可以的?”梅湘南责问着刘薇, 其实对这个问题,梅湘南还没有想好。 “假如有一天,安嘉和再举手打你呢?” “我就回娘家?!?“你吃什么?连个工作都没有?!绷蹀辈蝗菝废婺媳绮?,“你还得乖乖地回到 安嘉和的身边去,因为你已经不能独立了。如果没有前面的事,谁也无可指责你, 一个人选择什么,是自己的事情,由他自己负责??赡悴灰谎?,你跟别人不一样, 安嘉和出手打你,不是刚开始,也不是最后一次。你知道自己放弃了工作,意味着 什么?” 梅湘南低下了头,“其实,辞职也不是我的本意,不过,因此能给家庭带来和 睦的话,我愿意?!?“我知道你,总会找到理由安慰自己,欺骗自己?!绷蹀彼坪踅裉炀筒幌敕琶?湘南一马。 梅湘南当然不能容忍刘薇对自己这样,“刘薇,你说话怎么这样生硬?” 刘薇被梅湘南说得上火了,“我就是大生这么生硬。你上中学的时候,不也跟 别人打过架,打得披头散发;上大学的时候,不也跟系书记在全系大会上,拍着桌 子大喊大叫?说我生硬,你觉得你就是天生的这样温柔这样小鸟依人?” “刘薇,我有我的生活,我的生活,不能按照你的方法来处理?!?刘薇失望了,她的目光黯然下来,“小南,我今天不是来故意破坏你美好家庭 的,你愿意在家呆着,那是你的自由。我焦虑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呢?十九世纪,女 人还没有出门工作的自由呢,可到现在,这个自由一分钱不值了。你想想吧,当你 有一天下一趟楼都要请假时,你就知道自由的珍贵了?!?“好了,别再说了?!泵废婺涎岱沉?。 “我希望能看到你所有善良的努力能得到回报?!绷蹀蓖锵У乜醋琶废婺?, “如果有一天安嘉和再举起手来打你,我只能说你是活该!” “活该就活该?!?梅湘南再也忍受不了刘薇的指责,甩开刘薇,独自沿着海堤,走了。 飘来的海风中散发出清淡的腥味,刘薇看着梅湘南的背影,眼里满是忧虑。 有人在关注梅湘南的苦衷。每当薄暮悄然掩饰着厦门的天空,安嘉和家对面楼 房里面那只摄像机镜头,就对准了安嘉和的窗户,里面的家伙对安嘉和家中发生的 一切所感的兴趣,以及观察时所具备的耐心,比电影《埋伏》里冯巩扮演的角色还 带劲?;故窃诎布魏偷谝淮尉倨鸢乖嗟氖稚茸琶废婺系亩馐?,对面楼里的摄像机 镜头就完整地给予了记录。也可以说,那只摄像机的镜头是随着安嘉和与梅湘南的 蜜月一起开始工作的。 摄像机的主人叫做叶斗,谁也说不清楚这是不是他的真实姓名,谁也不知道他 从哪里来,到这里来干什么。据叶斗自己说,他在省电视台工作,不愿意挤在集体 宿舍里面,就来这里租赁了一套房子。他对身边发生的任何事情,都感兴趣,对没 有发生的事情,有种无法解释清楚的预感。当他的摄像机镜头捕捉到衣冠楚楚的安 嘉和时,叶斗就觉得安嘉和身上肯定有戏,有他需要的影视元素,叶斗就像一个经 验超凡的猎手,匍伏在有猎物脚印出没的地方,等待大猎物的出现。这种经验来自 于叶斗对穿梭于各种生活状态的体验,来自于一个城市边缘人的直觉。至于叶斗的 真实身分,只有叶斗自己心里清楚,或许,时间漫长,叶斗自己都不再清楚在这个 社会中,自己将是一个什么角色。有一点可以肯定,从叶斗住进这套房子时,叶斗 的身份就很难确定。 譬如今天白天,叶斗就在这套房子里面接待过三批人。 第一个来敲门的是居委会的项大妈。 那时正当叶斗的休息时间,上午九点。 一般在这个时候来找叶斗的人,要么是对叶斗一无所知的人,要么就是对叶斗 的踪迹了如指掌。项大妈显然属于后一种。 “小兔崽子,再不开门,我喊派出所警察来撬门?!?项大妈这一骂,叶斗再也不敢把脑袋闷在被窝里面不予理睬了,恨得直咬牙, 一边走一边骂,门一开却是一张谦卑的笑脸迎接着项大妈,“项大妈,是您老人家 啊,有什么事情,派人招呼一声,我上居委会向你汇报去?!?“别贫嘴?!毕畲舐枰徊骄涂绲轿葑又醒?,“你欠的水电费什么时候交?人家 来收费,你躲在屋子里装孬种,不开门?!?“冤枉啊,项大妈,不就水电费吗?也用不着这么说我,事实上我刚从北京乘 飞机回来,刚躺下休息?!币抖沸趴诰屠?。 “北京什么时候也有早班发厦门的飞机了?居委会怎么不知道?”项大妈眯着 眼睛问。 “刚增加的,才一个多星期,试飞班次,大概要确定之后,才会通知居委会?!?叶斗说这些话反正不要打草稿。 项大妈疑惑地点点头,就在叶斗得意的时候,项大妈突然睁大眼睛,“你小子 把飞机票给我看看,水电费就由我居委会给你交了?!?水电费能有居委会帮着交,当然是好事情,可惜叶斗拿不出飞机票,纯属于瞎 刮划。 “你小子耍猴耍到项大妈身上来了,你知道我项大妈的身份是什么吗?” “知道。居委会主任,一级政府?!币抖犯辖艋涣肆硗庖桓弊炝?。 “知道就好,居然还敢欺骗政府?!毕畲舐枥淅涞厮?,“缺钱不是什么丢脸的 事情,但要说实话?!?“项大妈,以后打死我也不敢欺骗政府了?!?“那你前几天扛着个摄像机追着12号楼的小媳妇干什么?居心不良?!?项大妈这一问,叶斗又抖起来了,“那叫采访?!?“采访?我们这么多老头老太太你不采访,专挑长得水灵的小媳妇是什么用心? 今天就你要说清楚,不然我要把你当作严打对象上报派出所?!?“项大妈,这是电视台给我的任务,我是记者,这一点我没有欺骗政府?!币?斗说话的口气硬了起来,他来这里租赁房屋,确实是拿着省电视台开出的介绍信, 介绍信上是说“我台工作人员叶斗同志”,介绍信项大妈是看到的。 叶斗这一吓?;拐婀苡?,项大妈软了下来,好心地劝叶斗,“人家的老公,那 是厦门市有名的大夫,你少惹麻烦,要团结。你看你这样子像个什么,装了一副艺 术家的模样?!?叶斗总算把项大妈打发走了,让身体重新回到床上。 又有人敲门了。 是青春的妮娜。 叶斗睡觉的那点意思全部没了,一边应着一边出来,叶斗先把卧室的门锁上, 妮娜不是项大妈,来了之后,随心所欲地会到处翻,而叶斗不愿意让她看到自己的 秘密。 妮娜给叶斗送礼物来了,是一个制作好的牛头,白的面孔,叉着两支黑得发亮 的犄角。妮娜说自己出差去了,看到这个,就给叶斗买回来,觉得叶斗的屋子里面 应该挂这个东西,才符合一个艺术家的身分。 叶斗摸摸牛的犄角,“不错,还是妮娜想着我,这犄角尖得像剑,有一天艺术 家自杀了,用得着?!?“上次拍的照呢?”妮娜问。 叶斗把摄影包拎过来,拿出一叠洗印好的照片,像洗扑克牌似的铺在桌子上, 妮娜看着照片,连口称赞,“不错,不错?!?“那得看谁拍的?!币抖返靡獾仵巫哦赏?,抖动着。 “看把你美的?!蹦菽鹊氖殖抖芬簧?,“拿来?!?“什么拿来?!币抖凡唤獾乜醋拍菽忍谧约好媲暗氖中?。 “给你买牛头的钱?!?“小姐,那还要钱吗?”叶斗的二郎腿拿了下来。 “我是帮你带的,又没说送给你?!?“苍天啊,世间人情薄如纸??!”叶斗站起身来。 “感叹结束了没有?付帐?!?“小姐,我给你拍照片洗照片怎么算?” “我是干什么的?”妮娜用手指着叶斗的鼻子,“本小姐是模特儿,知道吗? 给我拍照还得付我的形象费?!?叶斗哭笑不得,把两只空口袋翻出来,“小姐,我连付水电费的钱都花了给你 印照片了,肚皮还叫唤着呢?!?“我不管,今天不付,先写欠条,有钱再还?!?“我要你这个破牛头干什么??!”叶斗拿起牛头要摔。 “哎哎哎,摔坏了还是要给钱的?!蹦菽却右抖肥掷锝庸M?,放在桌子上, “你不是说犄角可以用来自杀吗!” “我算怕你了?!?“不写欠条也行,君子协定,只要记住还就是了?!?“小姐,以后出去,不管看到什么好的东西,千万不要帮我买了?!币抖繁ё?双拳向妮娜鞠躬。 “叶斗,你把卧室门锁上干吗?”叶斗鞠躬时,妮娜已经跑过去推叶斗的门了, 没推开。 叶斗坐在椅子上,头也不回,“卧室重地,谢绝参观?!?“藏娇了吧?” 叶斗故意暧昧地笑笑,“知道还问?!?“那我告辞了?!蹦菽缺匙虐?,说走就走。 叶斗正要关门,妮娜又伸进头来,“记住付帐啊?!?“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得实在快?!币抖泛鹆司浯藿〉母?,倒在了破沙发 里面,感叹道,“被小丫头片子耍了一把?!?感叹还没有消失,又有人敲门了,叶斗原以为妮娜又返回来了,一听敲门声, 就知道是今天需要接待的第三个人,妮娜从来不是这样敲门,是擂门。 打开门,叶斗这次接待的人是他最想接待的杜先生。 “久旱逢甘霖啊,杜先生?!币抖匪治兆《畔壬氖种被蔚?。 “拍了什么片子???”杜先生一口港腔。 “杜先生,我这次拍的是真正的纪录片,‘摄影机自来水笔’,没有一个镜头 是人为安排的,完全是夫拉哈迪和伊文斯的艺术思路,用大陆的观点来说,就是艺 术性和现实性,我这个片子把这两点发挥到了极致,一路探索?!币抖氛驹诙畔壬?的身边,指手划脚。 “你说得很好听,可我要看片子啊?!倍畔壬挥邪汛髯诺哪等∠吕?。 “不行,在片子没有完成之前,谁都不能看,这是原则?!?“那你要我来谈什么??!” “杜先生,你若是要买我的片子,就该先预付定金?!币抖纷プネ?,“在杜先 生面前不说假话,我已经身无分文了?!?“那你能告诉我是拍的什么片子吗?” 叶斗神秘地举起手,一字一顿地说,“家一庭一暴一力?!?“什么是家庭暴力?私藏军火???”杜先生没听明白。 “嘿?!币抖肪醯米约河龅揭桓觥把蛎?,“什么私藏军火啊,家庭暴力,简 单地说,就是打老婆。无知的文化人啊?!?“哈哈哈哈,打老婆?我也打老婆,有意思?!?“有意思?” 杜先生站起身来,“有什么意思?打老婆,没意思,再见?!?叶斗看着走到门口的杜先生,说,‘你会后悔的?!?“你缺钱花就说缺钱花,为什么要骗我?”社先生回过头来,“我已经上过你 一次当了?!?“这次肯定不让你上当?!币抖贩⑹?。 “那就等你片子做好后,看了付钱,一分都不会少你?!?社先生走了。 等到楼梯上再也听不到杜先生的脚步声了,叶斗才冲着开着的门,说了声, “您慢走?!被棺隽烁銮氲亩?。 看来一天过得都不顺利,也就是说,一天有两人是来问叶斗要钱的,有一个人 是叶斗向他要钱的,谁都没有要到钱。妈的,真让人沮丧。 沮丧归沮丧,工作还是要做的。 叶斗把摄像带放进放像机里面,电视机的荧屏上出现了那天叶斗采访梅湘南的 画面。叶斗认真地看着,然后再结合画面写着文案:“她是个文静和善的女人,受 过良好的教育,已经好几天没有上班了,在这之前,她在某个学校里做教师。虽然 不再正常上班,可她每天早晨七点钟准时起床,通过观察,她没有什么不良嗜好。 可是,她的丈夫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打她?昨天,我去了法院,看了许多丈夫 殴打妻子的案例,一看吓一跳,那么多妻子长年忍受着丈夫的殴打,难道她们晚上 睡在丈夫身边不做恶梦?生活中永远不会有无法解开的谜,有谜面就证明了必定有 谜底,即使谜底藏得再深?!?写完这些文字之后,叶斗读了一遍,自鸣得意,忽然又觉得缺点什么,又加上 几句,“我恨不能,急令飞雪化春水,迎来春色换人间。拨云见日,舍我其谁?!?卅斗加上了表达自己主观情绪的话,才觉得满意。继续看了一会儿画面,关闭了电 视机,把摄像机的镜头对准安嘉和家客厅的窗户,正好看见安嘉和从卧室出来,喊 梅湘南进卧室。梅湘南大概在说还有事情没有做完,可安嘉和不管这些,过来抱着 梅湘南,往卧室里拽,一边拽,一边脱着梅湘南身上的衣服,随即就是客厅的大灯 关闭了,只有一盏台灯慌乱地亮着。 “强奸?!?叶斗气愤地把镜头对准自己,即兴发挥。 叶斗拿着话筒,清了清嗓子,“观众朋友们,今天我要和大家共同讨论一个极 其严肃的话题,一个在中国从古到今都缺乏人去思考的话题婚内强奸?!?“暴力进入家庭,它的危害不仅仅是人的肉体和精神。这个人类生命上游的雪 山,同样也受到暴力的重创。现在都市的花铺多了,买花的人多,这是精神之需要 ;同样,防盗门也多了,这是精神的……不对,跑题了……婚内强奸是一种监守自 盗行为……” 妈的。叶斗自己也说不清楚是在骂谁,把话筒扔在一边,关闭了摄像机,拿起 电话,可是打给谁呢?叶斗听着电话里嘟嘟嘟嘟的占线声音,有了一个极好的主意, 但他首先要做的就是睡觉,休息好,才能工作好。 翌日一早,叶斗就来到市电视台的库房里面,到处找。同事小张进来,看到自 己刚整理好的地方,又给叶斗翻乱了,生气地说,“你怎么能这么折腾?” “你来得正好,你还记得咱们去年跟省电视台一起拍春节晚会,省台撕给咱们 的空白介绍信,哪里去了!” “早说啊,翻什么呢!”小张从橱顶上把几张省电视台的空白介绍信给他。 叶斗拿着空白介绍信,手舞足蹈。 “又要去哪里骗吃骗喝?” “地道的以小人度君子?!币抖吠V沽俗约呵旌卣业娇瞻捉樯苄诺亩?,白了 小张一眼,“典型的狗眼看人低,纯粹的由羡慕生嫉妒,好了,不批评你了,我走 了?!?“大尾巴狼?!毙≌懦遄乓抖防肴サ谋秤昂傲松?。 叶斗的兴趣不在与小张斗嘴上,他得为实施自己今天的计划,周密地作安排。 一会儿,叶斗来到了城郊结合部的非法劳动力交易市场,看到一群群从外地来寻找 工作的人蹲在那里。叶斗一个个看过去,看到一个脸皮稍微白净,身材瘦弱的小伙 子。 “你?!币抖分缸判』镒?。 “什么事?”小伙子见有人喊他,朝叶斗走了过去,周围的人也跟了上前,围 在叶斗的身边,七嘴八舌地问是不是还有别人。叶斗说就要一个,其他人只好作鸟 兽散,或羡慕,或嫉妒地看着那位被叶斗喊去的小伙子。 “把这个穿上,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不允许说话?!币抖返莞』镒右患?电视台标记的摄影背心。 “多少钱?!毙』镒恿嘧派阌氨承?,问。 “一天一百?!?小伙子没有再说什么,穿上摄影背心,跟在叶斗的身后走了。 叶斗带着小伙子打车来到华侨医院,直奔院长办公室。 院长听到敲门声音,招呼进来。叶斗推门走进了院长室,身后跟着一位扛摄像 机的小伙子。 “请问你有什么事?”院长从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站起身来。 叶斗从容地从口袋里掏出介绍信,递给院长,说,“我是省电视台《东海时空 》栏目组的?!?院长眼睛瞥了一下介绍信,对叶斗说,“知道,我看过《东海时空》,是个很 不错的栏目。请坐,请坐?!?“每一期,都有一个小板块,叫做《东海之子》,浓缩精彩人生,这次选定在 华侨医院拍摄?!币抖仿ü勺吕?,打了个响指,那位扛摄像机的小伙子赶快递 上一份名单。叶斗看了看名单,用笔在名单上划了个圈,递给了院长。 “是安医生?!痹撼さ比辉敢庾约阂皆旱囊缴系缡?,那比医院拿钱做广告还 要有效果,如今医院在市场上的竞争趋于白热化;不过现在要采访安嘉和,不知道 今天有没有手术安排,“安医生是心脏外科的专家医生,很忙,是不是另约时间采 访?” “院长,这事情本来要先打招呼的?!币抖氛酒鹄?,说,“但这次采访就是搞 的突然性,这样的形式,能尽可能地反映被采访对象的真实心态,请院长理解。当 然,院长对这次采访有什么要求,我们会考虑的,尽量把华侨医院的全貌和关键性 设备,还有一些对华侨医院有利的解说词,都放在画面里?!?叶斗这么一说,院长心里当然高兴,随即打电话给安嘉和。放下电话后,又给 医院办公室打电话,关照中午安排一下,省电视台的记者来医院了。 安嘉和来到院长办公室,再由医院办公室主任,带着他们去医院病区花园。 叶斗在花园里面架设好了摄像机,让安嘉和坐在摄像机前,叶斗低头看看安嘉 和在镜头中的位置,朝身后的小伙子晃了一下脑袋,小伙子跑上前去,把话筒伸到 安嘉和的面前。 “安医生,作为一个心脏外科杰出的大夫,您觉得做医生和做人之间,有什么 联系吗?” 安嘉和一愣,这是什么问题?也太蹩脚了。但人家是省电视台的记者,问的问 题,不能不回答。 “做人的原则很多……做医生就不能有许多原则……医生的原则就是一句话… …治病救人?!?叶斗对安嘉和的回答感到满意,朝安嘉和竖了竖大拇指,接着问,“请问您怎 么看待现代家庭中夫妻间的矛盾?譬如吵架。冷战、分居,甚至是暴力?!?安嘉和再也没有想到记者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不免慌乱了一下,随即镇静下来, 轻轻地咳了一下,有条不紊地谈开了:“没有矛盾的家庭是不存在的,仅仅是矛盾 起因不一样,出现矛盾后,对待矛盾的态度和处理的方式方法各异?!?“吵架、冷战、分居,可以说既是矛盾出现后的结果,又可以看作是解决矛盾 的方式;吵架的过程是痛苦的,但是,很难说它的结果不是良好的;冷战和分居, 同样也是;家庭到了这个地步,也就接近了解决矛盾的方法。要么重归于好,要么 分手,重新开始另一种生活?!?“至于家庭暴力,根据现代的资料表明,它已经是一个全球性的问题?!?“不同种族,不同肤色,不同大陆,家庭暴力存在的普遍性,确实让人感到惊 讶,就像酒和生育一样,家庭暴力的蔓延,不需要交流,它的生长土壤适合于全世 界的每个角落?!?“虽然和平不是解决一切矛盾的钥匙,但就我个人而言,是坚决反对家庭暴力 的,我相信许多有识之士的观点不会与我的观点相左。如果夫妻间的矛盾上升到暴 力,那么最好寻求法律来解决。因为这时的家庭矛盾,已经超乎了矛盾的范畴。尤 其是弱势一方,如果不寻求法律解决,将会受到不可预想的伤害?!?“我希望全社会都要关注家庭暴力问题,制止它的发生?!?“OK!”叶斗差点忘记了自己在做什么,不过叶斗还是掩饰了自己的兴奋, “安医生,可不可以再问你一个问题?” “当然可以?!卑布魏统两谧约喝缫獾谋硌莸敝?,但是,当他听到记者问的 下一个问题时,他立刻后悔自己刚才答应再回答一个问题的要求了。 叶斗问,“请问安医生与妻子的感情如何?有没有可能与妻子之间产生家庭暴 力?” 妈的,这是什么问题? 心里不满归不满,脸上还要微笑,嘴里还要回答这个问题。 “我与妻子的感情很好?!?“至于刚才你问的有没有可能产生家庭暴力,我可以诚实地告诉你,不可能。 但是,你这个问题问得不科学,势必把有没有暴力倾向的人和使用了暴力的人混淆 起来。面对镜头,所有的人回答都将会是持否定态度?!?安嘉和说话时,近乎愤怒地盯着叶斗,“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币抖诽谷坏毓鼗?。 “你是正式记者吗?”安嘉和见时斗关了镜头,站起来嘲笑地看着叶斗。 叶斗反问安嘉和,“正式的该是怎么样?” “起码要尊重被采访对象?!?“不过,你今天说得很好?!币抖访挥写罾戆布魏驼饩浠?。 “小伙子,有的战争是爱好和平的人发动的,这跟有的人爱好出风头,假装记 者是不一样的?!卑布魏退低暾饩浠?,就准备离开。 “等等,安医生?!币抖泛傲松?,“请问您的周围有没有打老婆的人?” 安嘉和笑笑,“你该去看看心理医生?!?看着安嘉和的背影,叶斗有点遗憾,自言自语地说,“怎么就没能激怒他?” “导演,我们村有?!鄙砗蟮男』镒映遄乓抖匪?。 “有什么?”叶斗不耐烦地问。 “打老婆啊?!?“你给我闭嘴?!?叶斗的愤怒把小伙子吓得没敢再说话。 为了证明自己是省电视台的记者,叶斗一直在院长室里和院长聊了一个多小时, 一个劲地赞美华侨医院,赞美安嘉和,把院长乐得嘴都合不上。那位小伙子真的没 再开口说过一句话。等到吃中饭时,安嘉和推说胃口不好,没有来。院长和办公室 主任陪叶斗吃了顿丰盛的午饭,临走,还塞了四条中华香烟。 出了医院大门,叶斗喊了出租车,开到自己停自行车的地方,下了车,拆开一 条香烟,给小伙子两盒,再把香烟和摄像机绑在自行车的衣包架上,骑了就走。小 伙子追上前去,拦住叶斗,“导演,明天去哪里?” “明天去你早晨呆的地方?!币抖访挥型O吕?。 “哦?!毙』镒拥愕阃?,看着远去的叶斗,忽然觉得不对,那不就是说,明天 不需要他了吗?那么说好了的一百元的工钱呢? “钱”小伙子冲着叶斗喊。 “两盒烟顶了?!币抖吠范济挥谢?。 小伙子给气坏了,跺着脚冲着叶斗离去的方向骂着:我操你城里人的妈! 安嘉和在家门口摁门铃,没有人来开门。掏出钥匙开门进屋,梅湘南坐在客厅 里哭着呢,也没开灯。 “不是说好了今天中午送汤去医院给嘉睦的吗?坐在家里哭什么?”安嘉和没 有责怪梅湘南的意思,不过当他在厨房里转了一圈,回到梅湘南的身边时,说话的 口气就没有刚才那么好了,“宁愿坐在家哭,也不烧饭?!?“是饭重要还是我重要!”梅湘南又哭起来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一边吃饭,一边和你说话?!卑布魏吐砩先砹讼吕?, 坐在梅湘南的身边,安慰道。 “我想找个工作?!泵废婺贤V沽丝奁?。 “工作是有,可我想给你找个好工作?!?“我要早点去上班?!泵废婺霞岢值厮底?。 “好好好,你去上班,我在家做饭?!布魏秃鋈幌肫鸾裉毂徊煞玫氖虑?,满 肚皮不愉快,站起身来,朝厨房走去。 “算了,你上了一天的班,也累了,还是我来做饭吧?!泵废婺纤底啪妥呓?厨房。 安嘉和对梅湘南立即悔改的态度感到很满意,晚餐时喝了点葡萄酒,冲了淋浴, 坐在客厅里面看了看新闻,马上又把电视机电源切断了,双手抱着脑袋想着什么, 等到他听到淋浴声音时,忽然产生了冲动,恨不能立刻冲进去,把梅湘南抱出来, 而现在却只能焦急地等候着。那边,梅湘南冲完淋浴,穿着睡衣出来,安嘉和走过 去,双手搭在梅湘南的肩膀上,嘴靠在梅湘南的耳朵边说着什么。梅湘南摇头表示 拒绝。安嘉和哪里能按捺得住,拖着梅湘南到沙发上,猴急猴急地做着。发泄完毕, 安嘉和坐起身来,舒了一口气。梅湘南凌乱着头发,再次走进卫生间,打开淋浴。 安嘉和怎么都不会想到,从进屋打开灯到强行与梅湘南做爱完毕,对面楼房的窗口, 那个摄像机镜头一刻没闲地把他的行动全部记录了下来。 梅湘南从卫生间冲完淋浴出来,安嘉和已经去卧室躺下了。 梅湘南看看从卧室门缝里逸出来的灯光,无声地叹息,走到窗户前,看着城市 的夜色。 春天就要过去了。人人都说春天是美好的,而梅湘南却不愿意留在这个春天里, 希望早一点进入下一个季节,但愿这个春天能消失在记忆之中?;蛐硐赂黾窘?,不 再像现在这样,每日的生活中,有太多的煎熬。 城市的夜晚,依旧美好??擅废婺系男那槿疵挥心且淮胃战峄槭?,站在卧室的 窗户前,看着厦门夜色时好。那时,她的心里充满了甜蜜,她希望安嘉和的手来抚 摸自己,顺着她的脖子一直不停地探索下去。而现在,对于安嘉和在她身上所做的 动作,梅湘南连厌恶感都没有了。自己像一个空洞洞的器皿,而且是一个四面有漏 洞的器皿,无所谓放进去什么,也无所谓不放进去什么?!叭ツ杲袢沾嗣胖?,人面 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夜色依旧浪漫,物是人非了,梅湘南不再是以前的梅湘南了。 “嘉睦,下床啦?” 梅湘南拎着堡了汤的陶瓷罐头走进病房时,安嘉睦正站在床前张开双臂,锻炼 着身体。 安嘉睦听到有人喊,正张开的手,平衡地静止着。 “是嫂子。嗯,我嗅到汤的香味了?!?安嘉睦转过身来。 “你的气色不错?!泵废婺戏畔率掷锪嘧诺奶沾晒尥?。 “都是嫂子煲的汤养的?!卑布文赖髌さ厮底?,他转到床边,拿起一块勋章, 在梅湘南面前晃了晃,“嫂子,我立功了?!?梅湘南接过安嘉睦的勋章,仔细地看着,“不错,不错,嘉睦立功了?!?“嫂子,你的气色不太好,怎么了?”安嘉睦注视着梅湘南。 “是不太好?!泵废婺习蜒禄垢布文?,“汤还热着呢,喝吧?!?“是不是工作的事情?” “你能看得出来?”梅湘南嫣然一笑,强打着精神。 “我是干什么的?”安嘉睦一副炫耀的口吻,不过安嘉睦倒是真心关心梅湘南, “嫂子,跟我哥说说,他不会没有办法给你找个学校?!?“你快喝汤吧,看你,比你哥还关心嫂子?!泵废婺习岩话阎讣浊旁诖采?, “你上次要的?!?安嘉睦拿起指甲钳,点点头,“还是嫂子好,我跟我哥讲了好几次了,他每次 来都说忘了?!?“你哥忙,嫂子现在是闲人?!泵废婺献猿白?,“嘉睦,把你宿舍门上的钥匙 给我,今天我去把你床上的床单被子拿回家洗洗,时间长了会发霉的?!?安嘉睦一边找钥匙一边对梅湘南说,“嫂子,假如小锣让你给他洗,你别答应, 他是个出了名的懒鬼?!?“他若是一直喊我嫂子,怎么办?” “那也不洗,非得让他喊你阿姨?!?“你又胡说了,我有那么老?” 安嘉睦手往脸上轻轻一拍,“都怪我不会说话,掌嘴?!?梅湘南把安嘉睦的床单被子,还有小锣的床单被子从刑警队宿舍拿回来,洗了 整整半天,反倒觉得人轻松了起来。现在不比刚从学校辞职那几天,休息的时间一 长,每天早晨站在窗户前看着楼下的行人匆匆去上班,梅湘南明显有了失落感,她 不想就这样呆在家里,可每当她跟安嘉和提起工作的事时,安嘉和不是故意打岔, 就是不乐意。渐渐地,上次刘薇在海边对她说的话,又清晰起来??擅废婺喜辉敢?多去想。 干活累与闲得发慌的累是两码事,梅湘南宁愿忙中累死,而不愿闲得闷死。只 是现在的主动权还不在她的手里。 安嘉和下班回来,看到阳台上晒着的床单被单,一问,就高兴起来。梅湘南从 安嘉和的神态上可以看出,安嘉和就希望她每天在家里做一些家务事。吃饭时,梅 湘南忽然觉得这几天出去,身后总是有人跟着,就对安嘉和说了这件事情。 安嘉和警觉起来,“是不是和上次高兵跟踪你的感觉相同?” “你怎么又提到那事上去!”梅湘南一怔,若是早知道安嘉和这么联想,就不 说了。偏偏在这个时候,电话又响了起来,梅湘南伸手要去接电话,安嘉和用手势 制止了她,然后他走过来接听电话。 喂了一声后,安嘉和就没再说话,脸色却不好看。 “谁?”梅湘南不免跟着紧张起来。 安嘉和搁下电话,“电信局的,催交电话费?!?梅湘南松了一口气。 安嘉和又开始向梅湘南灌输那一套男外女内。 梅湘南坐在沙发里一声不吭。 “怎么了?”安嘉和自己说得尽兴之后,不解地看着梅湘南。 “本来没有什么的,无非觉得这日子过得跟想象中的不一样。想听你安慰几句, 可你又往那上面拐?!?“难道你觉得我刚才这番话没有道理?你听不进去?”安嘉和生气地站起身来, “你坐在这里好好想想,我先休息了?!?/p>

沉浸于黄昏时分的春日阳光是绚丽的。 此时站在高原上,天要背单词忽然举手想梳理一下头发,天要背单词手就触摸到了大际正在飘飞的温 柔云彩。极目四顾,天边近得只需一迈腿,就到了??跻拔捋?,似乎能够映衬出人 的伟岸与博大,而不是渺小与无助。听着风语鸟鸣,躺在地上,仰望着时间的变幻。 白天,黑夜。 黑夜,白天。 生活单纯而洁白,就像新鲜牛奶。 可新鲜的牛奶中,避免不了的是落进一只刚从蛆壳里衍化而来的苍蝇。 无限好的夕阳,同样照在这样一排道劲的字体上:新疆流马河监狱监狱笨重地 把开阔的视野阻挡了,切割了。 它是一座毫无想象力的建筑,可不管从哪个角度去看它,都觉得实用。一堵堵 高墙挡在人的面前,能把人逼得透不过气来;高墙上面严密地围着一道电网,远远 就能听到电流在铁丝网中警惕移动的声音月p 种节奏不亚于一位V ;D 练有素的音 乐学院的学生,正在弹奏着海顿的《玩具交响曲》(Toysymhony)的前半乐章。恰 恰相反的是电网上发出的颤音,是死亡的召唤;突出高墙和电网的是围墙对角四个 规则的岗楼,从它笔直的身姿L 就可以猜测到,它醒着,而且无法预测它何时能有 睡眠。高墙、电网、岗楼,谁也说不清楚此时是严密一体的,还是各自独立的。它 们共同拥有的就是沉默,静得能听到夕阳投射到它们身上时发出的声音。 大概只有沉默是这个世界上最为神秘的姿态。 沉默能衍化一切。 沉默是可怕的。 一阵呼啸的风在极其深远的地方孕育,夹携着疯狂,向流马河监狱砸来。天空 顿时被世间飞扬的尘土掩蔽了。这阵风依稀要在这里寻找着什么,它盘旋在监狱的 上空,把光线和时间全部笼罩在其中。 “一二一!” 几个纵队的犯人随着口令的节拍,从生产区向集中的操场上一路小跑而来,然 后在操场上呈几列横队排列着。 他们穿着监狱的号服,剪着一式的短发,肩膀或左或右地耸着,一排脑袋,有 秩序地微微低含着。他们关心的就只有前面将要踏过的两步之遥,对碰撞在眉睫上 的日于,失去了起码的关心。再也听不到来自他们胸腔那颗心脏扩张的欲望和剧烈 的收缩,他们已经是与世无争的一个特殊群体了。在许多次企图被打击之后,在许 多次梦想破灭之后,剩下时间就如同一只只带着伤痛的不知名的昆虫,栖息在日子 的边缘上。 厂区内一辆货运卡车,急速地驶向工厂大门。 司机歪戴着帽子,撇着嘴吹着口哨,驾驶台上那只玩具狗,随着卡车剧烈地震 动,不住地摇晃着脑袋,司机不时地朝玩具狗瞥一下,挑逗式地朝着玩具狗吹几声 柔和的抒情调子。司机手中也像是摆弄着一件庞大的玩具,随心所欲。玩具狗摇晃 着脑袋,反倒是在提醒司机谨慎驾驶。一阵金属沉重摩擦的声音,缓慢地移动开工 厂大门。司机皱了皱眉头,放弃了口里的哨音,唯一不变的是车的速度。 司机又开始压迫着口型,吹起只有他明白也只有他愿意听的口哨,卡车在他的 口哨声中快速驶向监狱大门。 那阵呼啸的风,不知何时,离开了这里。 夜色替代了黄昏。 监狱门口的照明设备已经全部启动,当卡车进入这片灯光中时,也规矩地减慢 了速度,就在监狱门口值勤武装警察举着手中的旗帜,向卡车发出“?!钡闹噶畹?同时,司机关闭了卡车的引擎。 三名值勤的武装警察,走到卡车旁,作例行检查。 司机打开车门,扭动了一下身子,把那只穿着黑头大皮鞋的脚搁在驾驶室外面, 欠着脑袋,凑到卡车的后视镜上,借着强烈的灯光,照看着嘴唇上稀稀疏疏的几根 胡子。例行检查的一名武装警察,朝司机的脸上晃动了一下手电筒光,司机随即从 驾驶室里跳了下来,走到车前,脚又搁在了车前的保险杠上,珍惜地看着脚上的黑 头大皮鞋。忽然,司机发觉车前盖没有盖牢,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像是对自己如此 粗心表示生气。他猛地抬起手,重重一掌,向车前盖拍去,关牢。 正在检查的三名武装警察听到声音的刹那间,同时从不同的方向,把手电筒的 光射向司机,司机抱歉地指指车前盖,笑笑,有点尴尬。 当例行检查的三名武装警察手中的手电筒光同时熄灭时,置于监狱大门的障碍 栏杆缓缓地抬起、竖直。 司机一步跃进了驾驶室,在引擎发动的同时,他一手拿着会摇晃脑袋的玩具狗, 伸出驾驶窗,朝值勤的武装警察摇晃了一下,算是致意。 武装警察们也笑着举手向他示意,祝他一路平安。 司机的手指在喇叭上点了一下,卡车如放出厩的马,撒欢而去,一会儿便消失 在武装警察的视线中。 监狱操场上明亮的灯光中,本该早就结束的晚点名,还在继续着。 整排整排的犯人队伍中,像是隐藏着某种不安,只是谁也没有意识到已经发生 了什么。 犯人队长手里拿着一本名册,对照着名单,认真地点着名。 凡被点到名的犯人,都及时发出响亮而短促的一声:“到!” 司机又吹着他畅快的口哨,悠闲地在高原的公路上急速前驶。 玩具狗大概也是为了消除长途旅行的寂寞,十分巴结地随着司机的口哨声,摇 晃着脑袋。 像是有什么不正常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 司机侧过脸,一边听着那莫名的声音,一边想着什么。不过司机没有停止他的 口哨声,玩具狗也只好依旧摇晃着脑袋。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 司机像是明白了什么,狠狠地踩了个急刹车,随手从身边拿了一支手电筒,跳 下车来。 声音是从车前盖里面传出来的。 司机站在驾驶室旁边,迟疑了一下,然后吹着口哨走过去,口哨声显得有些烦 躁。 司机一只手掀开了车前盖,一股热浪随着白色的气流从打开的车前盖下面升腾 而起,司机的脑袋别在一边,回避着这股气流,口哨声仍在回响;司机另一只手中 那支手电筒对准车前盖中照去。他突然觉得手电筒被一股力量牢牢地拽过去,司机 不解地转过头来,想凑近看个究竟。骤然间,一股更强大的力量打击在他凑前去的 额头上,司机的身体猛地翻倒在地,后脑正好撞击在一块被遗弃的石头上,口哨声 在司机倒地的那一瞬间,仓皇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还在冒着的热气中,一个人站立了起来。 他赤裸着上半身,一块块凸起的肌肉上,明显地烙出了大小不均匀的水泡,满 是油污的裤子上,冒着缕缕黑烟。他弯着身于,从热气中摸出一根铁棍,用闽南话 朝着卡车的车盖恶狠狠地骂了一句,然后光着脚走向倒地的司机。 司机惊恐地睁着双眼,一动不动地看着。 这人蹲下身来,伸手在司机的脸上拍打了几下,笑笑。接着,他像是怕惊动躺 在地上的司机一般,小心翼翼地脱下司机脚上那双黑头大皮鞋,穿在自己的脚上, 站起来,走了几步,再回过去,看看司机,觉得还要做些什么。他把地上的那根铁 棍捡起来,在司机的胸前比划了一阵,然后对准司机心脏部位,认真地插了下去,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而变了形,似乎在替代司机承受着折磨。 在经过车前时,他的手使劲地拍了一下打开的盖子。 盖子发出破裂的声音,颤抖了一会儿,便再也没有了声响。 他已经坐在驾驶室里,启动了卡车的引擎。在卡车将要离开这里时,他把那只 依旧摇晃着脑袋的玩具狗扔了出去,正好落在司机的身边。 玩具狗的脑袋摇晃得更厉害了。 血从插在司机心脏部位的那根铁棍周围渗出来,司机的眼睛还是睁得大大的, 司机对已经发生的一切满不在乎,司机的嘴型依然保持着吹口哨的样子,只是那哨 声早就远离他而去。 卡车以正常的速度稳健地行驶在新疆高原的公路上。 “高兵?!?监狱的操场上,犯人队伍的点名差不多接近尾声了。 偏偏在犯人队长大声地点到“高兵”时,没有像在这之前,能有个声音急速地 应答回来。现在队长点名的声音像是一块石头砸在一堆海绵上,声音被切割了。而 这样切割声音的方法,是监狱中最不能容忍的。 “高兵!” 依旧没有应答,队长的声音中充满了不快。 “高兵!” 第三次从队长的口中喊出“高兵”时,声音已经变得疑惑而颤抖了。 队列中出现了骚动不安。 倒数第二排的倒数第一个与倒数第三个之间,空荡荡的。 风夹带着夜色在这个空缺的位置里肆无忌惮地穿来穿去。 狱警踏着沉重的步伐向后排走去。 犯人队伍中又恢复了平静,每个人脸上显现出木然的表情。 探照灯把流马河监狱的上空照耀得比白天还清晰。 警报声无休无止地拖着厚重的声音,从监狱内的每个角落,一直跃出高墙、电 网,向监狱外的四周毫无节制地延伸过去。其间,夹杂着警犬一阵阵零星的吠声。 车间、宿舍、食堂,高墙电网内的每一处,同时展开了搜查。 几个狱警来到监狱的医务室门前,打着手电筒照了照医务室门上挂着的那把锁, 正要离开时,一位狱警发觉那把挂着的锁异常,走上前去一拧,锁并没有锁上。狱 警如临大敌地迅速后撤,赶紧拔出挂在腰间的高压电警棍,其余的狱警也毫不含糊 地握着警棍。 那位狱警大声地朝着医务室喊着医生的名字。 医务室里传出轻微而含糊的声音。 一位持着手枪的狱警慢慢地走上前去,当这位狱警接近医务室的门时,身子闪 到一边,掩蔽在墙角,其余的狱警跟着迅速退却到墙的另一边。 那位持枪的狱警,身体紧贴着墙壁,左手托着右手腕,使手中的枪尽量保持在 四十五度角,然后再次喊医生的名字,他慢慢地靠近医务室的门,猛地一端,门吮 当大开,十多支手电筒的光从不同的角度,同时照射进医务室,照在医务室的那张 椅子靠背上。 不同的是,靠背后面有两条手臂被反缚着。 狱警们断定没有新的情况后,冲了进去。 医生被人用绳索五花大绑在椅子上,嘴里塞了一条擦桌子用的抹布。 狱警们把被绑着的医生解开,从医生的嘴里轻轻地抽出那条肮脏的抹布。 医生毫无表情地被狱警摆弄着。 “谁干的?” 医生对狱警的问话毫无表示。 医生的视线恐惧地落在桌子上。 桌子上是犯人的病历本。 病历本上一位推着光头的年轻犯人,笑着。 病历本上写着两个正楷字体高兵。 监狱的号房里面,狱警正在高兵的床铺上寻找着,像是高兵就躲在床上的某一 个地方,至少能寻找到高兵的逃跑线索。床上床下找了个遍,什么线索也没有。狱 警抖着床上的褥子,发现褥子上有一处补丁,撕开补丁,掉下来一本肮脏的牛皮纸 封面的日记本。日记本中夹着一张洋溢着青春的英俊少年的照片,照片的背后,抄 着几句顾城的诗歌:梦太深了/你没有羽毛/生命量不出死亡的深度。 狱警继续翻看着高兵的日记本。 日记本上不连贯地写着一些句子:你是我一生的爱和恨! 我在梦里一次次和你做爱,你感觉到了吗? 我活着就是为了报复报复报复报复报复报复报复报复…… 一辆闭着大灯的卡车,急速地行驶在公路上。 它早已经把流马河监狱的喧哗嘈杂扔在了很远的地方,只有自身行驶时引擎发 出均匀好听的声音。 高兵的左手搭在卡车的方向盘上,右手拿着原本为那位被他杀死的司机准备的 食物,送进嘴里,有滋有味地咬了一口,惬意地咀嚼着。,改为每天

比如你把每天要背单词,改为每天要背50个单词。

要背50本图书由 为您整理制作“……765 ……766 ……767 ……768 ……” 安嘉睦躺在床上,单词眼巴巴地数着吊瓶里点滴着的药水,单词忽然,有个脑袋探进病 房里来,朝安嘉睦笑笑。安嘉睦也不明就里地朝对方笑笑。这一笑,反倒把那人引 进来了。是个长着高挑个,面容娇好的青春女孩。安嘉睦努力搜索着记忆,好像觉 得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女孩。当女孩走到他的病床前,安嘉睦放弃了搜索,大 概是现在的靓女们打扮大致差不多,熟悉了一个,就觉得每个人都像是自己熟悉的。 安嘉睦苦苦一笑。 ‘你这该不是嘲笑我吧?“女孩说话,就像跟安嘉睦熟了八辈子了。 “你是谁?”安嘉睦停下嘴里的数数。 “连我都忘了,还当警察呢?!迸⒌淖彀鸵宦傻乩骱?。 “确实想不起来了?!布文览鲜党腥?。 “我来找我妈,你是我妈的病号?!?“那我就不敢嘲笑你了?!?“我见过你昏迷的模样,怪吓人的?!迸⒗艘徽诺首?,索性挨近安嘉睦坐 了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安嘉睦问。 “嘿,你以为我是犯人!酷哥,这里是病房,不是审讯室,有没有搞错?!?安嘉睦被女孩说得哭笑不得。 “小姐,怎么称呼?” “这才像话?!迸⒖牧?,“本小姐叫妮娜?!?“噢。 “想起来了吧?你以为这么容易就把我忘了?”妮娜笑了,“上次还在我面前 吹牛,说自己常和女孩约会呢?!?安嘉睦确实惭愧,上次冯队长交给他任务,让他到方医生家去一趟,吓吓周围 的坏小子?;敌∽用豢吹?,安嘉睦给妮娜吓得屁滚尿流。一会他一起去菜场,一会 儿又要他陪着去商场,后来索性要安嘉睦陪她去电影院看电影了。从那之后,安嘉 睦还真的把这个霸道的妮娜给忘记了。 “被人打了?”妮娜凑近安嘉睦。 安嘉睦这回没有办法逃,只好忍受着妮娜送过来的香水气味。 “嗯?!?“哪条街上的?没了王法?!蹦菽劝炎约旱囊滦渚砹司?,一脸的仗义。 安嘉睦被妮娜的动作逗乐了。 “你以为是街上的痞子混混?” “我差点忘记了,你是刑警队的?!蹦菽纫涣惩缙?,“那是什么人?” “抢劫团伙?!卑布文篮鋈挥械阕院栏辛?,几天来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感觉。 “哇,你是卧底,肯定是卧底,有女搭档吗?”妮娜来了兴趣。 “你是不是看电影看多了?” “还是上次让你陪我看电影,你没去。之后,我连看电影的念头都没有了?!?妮娜炫耀着,“我看侦探小说,昨晚才把迪克逊卡的《亡灵出没在古城》看完,你 想看吗?” “我看福尔摩斯?!?“哇,你也太老土了吧,现在谁还看那个?!?正当妮娜说得来劲,护士进来了,“小姐,现在不是探视时间,请离开?!?“别打岔,我们正在交流呢?!蹦菽攘劬Χ济挥衅骋幌禄な?。 这时一位年纪大一些的警察走了进来,对妮娜说,“对不起,小姐,请你立刻 离开这里?!?妮娜看了一眼警察,说,“他无聊得在数点滴数,我陪他说说话,你们连护理 工作都不会做,这叫做人文关怀,懂吗?”不等其他人说话,妮娜对安嘉睦来了句 英语,走了。 老警察看看离去的妮娜,对安嘉睦说,“你真够胆大的,连这种鸟都敢遛?!?安嘉睦给嫂子梅湘南打了个电话,嫂子说中午给他送人参乌鸡汤来,让他不要 在医院食堂订菜。这是安嘉睦今天听到的最开心的消息,拿起枕头旁边的一个游戏 机打着。 “这么开心?!卑布魏妥吡私?。 安嘉睦看了一眼哥哥,只顾自己玩游戏机。 安嘉和伸手就把安嘉睦手里的游戏机抢走了,“开心是好事,但要适可而止, 注意身体的恢复?!?“知道了,哥?!卑布文揽醋虐布魏?,“哥,以后别让嫂子中午送菜来了,跑 来跑去的累人,医院食堂里的饭菜一样吃?!?“嫂子喜欢你,要不然,你想她给你做菜都不可能?!卑布魏妥罱人伎?, 吃了蜜似的。 “哥,以前嫂子来,总是笑哈哈,可这两天像是不开心,发生什么事了?” “老年人退了休都会不适应的,何况你嫂子呢?!?“你不是让你同学调她去上班的吗?” “什么事情,都得慢慢来,心急吃不了热粥?!?“哥,我好像觉得你说得不对?!?“我和你嫂子的事情,你就少操心,把伤养好,早日归队?!布魏团牧伺幕?在疑惑的弟弟的肩膀,走了。安嘉睦长时间地沉默,然后没有结果地摇摇头,又拿 起枕头边的游戏机,开始摆弄着。 梅湘南穿着一身睡衣式的衣服,在家里正对照着菜谱,做着菜。用刀切了一会 儿,不耐烦地把刀扔在一边,合起了菜谱,生着气。 电话不合时宜地闹了起来。 梅湘南赌气看着电话机,“闹吧,闹吧,整天像没吃饱的婴儿?!?既然是婴儿,当然不能残忍地不去照顾。 梅湘南走到电话机旁边,拿起听筒,一听电话,居然责怪起对方来了,“亏你 还记得我,亏你还想得起来给我打电话,想死我你,你这个‘平胸三姨太’?!?是刘薇。 梅湘南邀请刘薇过来吃饭,刘薇说在她家什么也吃不下去。梅湘南说想和她聊 天,刘薇让梅湘南到楼下,她开车来接她。梅湘南只好听从了刘薇的安排,不过, 她说要做好中饭,还要送去医院之后。 刘薇驾驶着车,如约地停在了梅湘南家的楼下。 “上哪儿?”梅湘南坐进车里,问。 “海边?!绷蹀彼祷吧舾β?,车就窜了出去。 “什么时候改改野性子?!泵废婺先⌒ψ帕蹀?。 “我又不想被人当太太养起来?!绷蹀钡幕爸写?。 梅湘南宽容地笑笑。 车子一刻不停地穿过厦门市区,抵达了海边。下了车,梅湘南觉得海边的风吹 得让人冷飕飕的,刘薇却说,“难道你不觉得你需要冷静吗?” 这话反让梅湘南笑了起来,“刘薇,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深沉了?” “你真的辞职了?” “嗯辞……职了?!泵废婺纤档煤苊闱?,似乎现在她不敢面对已经发生在面前 的事实了,远没有把辞职报告交给校长时的那种坦然和平静。 “用百分之百的精力,来经营你的爱情事业,赌注下得够大的,从拉斯维加斯 学来的?” “于吗这么尖刻?这是暂时的?!?“只有你自己相信?!?“我也不想辞职的,可出了那样的事情,你说怎么办?”梅湘南捋了捋被海风 掠乱的头发。 “其实现代社会失去一份工作已经是很平常的事情了??赡悴蝗スぷ?,与其他 人不一样,你不就是一心想把持好这个家,承担妻子和保姆的职责吗?” 刘薇的话里透着让人很明白的讥笑。 梅湘南觉得受不了刘薇这种态度,反驳道,“就算我有那样的想法,有什么不 可以?” “要是你以此作为不再挨打的条件,就不可以?!?“夫妻之间,为了家庭,彼此退让一步有什么不可以的?”梅湘南责问着刘薇, 其实对这个问题,梅湘南还没有想好。 “假如有一天,安嘉和再举手打你呢?” “我就回娘家?!?“你吃什么?连个工作都没有?!绷蹀辈蝗菝废婺媳绮?,“你还得乖乖地回到 安嘉和的身边去,因为你已经不能独立了。如果没有前面的事,谁也无可指责你, 一个人选择什么,是自己的事情,由他自己负责??赡悴灰谎?,你跟别人不一样, 安嘉和出手打你,不是刚开始,也不是最后一次。你知道自己放弃了工作,意味着 什么?” 梅湘南低下了头,“其实,辞职也不是我的本意,不过,因此能给家庭带来和 睦的话,我愿意?!?“我知道你,总会找到理由安慰自己,欺骗自己?!绷蹀彼坪踅裉炀筒幌敕琶?湘南一马。 梅湘南当然不能容忍刘薇对自己这样,“刘薇,你说话怎么这样生硬?” 刘薇被梅湘南说得上火了,“我就是大生这么生硬。你上中学的时候,不也跟 别人打过架,打得披头散发;上大学的时候,不也跟系书记在全系大会上,拍着桌 子大喊大叫?说我生硬,你觉得你就是天生的这样温柔这样小鸟依人?” “刘薇,我有我的生活,我的生活,不能按照你的方法来处理?!?刘薇失望了,她的目光黯然下来,“小南,我今天不是来故意破坏你美好家庭 的,你愿意在家呆着,那是你的自由。我焦虑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呢?十九世纪,女 人还没有出门工作的自由呢,可到现在,这个自由一分钱不值了。你想想吧,当你 有一天下一趟楼都要请假时,你就知道自由的珍贵了?!?“好了,别再说了?!泵废婺涎岱沉?。 “我希望能看到你所有善良的努力能得到回报?!绷蹀蓖锵У乜醋琶废婺?, “如果有一天安嘉和再举起手来打你,我只能说你是活该!” “活该就活该?!?梅湘南再也忍受不了刘薇的指责,甩开刘薇,独自沿着海堤,走了。 飘来的海风中散发出清淡的腥味,刘薇看着梅湘南的背影,眼里满是忧虑。 有人在关注梅湘南的苦衷。每当薄暮悄然掩饰着厦门的天空,安嘉和家对面楼 房里面那只摄像机镜头,就对准了安嘉和的窗户,里面的家伙对安嘉和家中发生的 一切所感的兴趣,以及观察时所具备的耐心,比电影《埋伏》里冯巩扮演的角色还 带劲?;故窃诎布魏偷谝淮尉倨鸢乖嗟氖稚茸琶废婺系亩馐?,对面楼里的摄像机 镜头就完整地给予了记录。也可以说,那只摄像机的镜头是随着安嘉和与梅湘南的 蜜月一起开始工作的。 摄像机的主人叫做叶斗,谁也说不清楚这是不是他的真实姓名,谁也不知道他 从哪里来,到这里来干什么。据叶斗自己说,他在省电视台工作,不愿意挤在集体 宿舍里面,就来这里租赁了一套房子。他对身边发生的任何事情,都感兴趣,对没 有发生的事情,有种无法解释清楚的预感。当他的摄像机镜头捕捉到衣冠楚楚的安 嘉和时,叶斗就觉得安嘉和身上肯定有戏,有他需要的影视元素,叶斗就像一个经 验超凡的猎手,匍伏在有猎物脚印出没的地方,等待大猎物的出现。这种经验来自 于叶斗对穿梭于各种生活状态的体验,来自于一个城市边缘人的直觉。至于叶斗的 真实身分,只有叶斗自己心里清楚,或许,时间漫长,叶斗自己都不再清楚在这个 社会中,自己将是一个什么角色。有一点可以肯定,从叶斗住进这套房子时,叶斗 的身份就很难确定。 譬如今天白天,叶斗就在这套房子里面接待过三批人。 第一个来敲门的是居委会的项大妈。 那时正当叶斗的休息时间,上午九点。 一般在这个时候来找叶斗的人,要么是对叶斗一无所知的人,要么就是对叶斗 的踪迹了如指掌。项大妈显然属于后一种。 “小兔崽子,再不开门,我喊派出所警察来撬门?!?项大妈这一骂,叶斗再也不敢把脑袋闷在被窝里面不予理睬了,恨得直咬牙, 一边走一边骂,门一开却是一张谦卑的笑脸迎接着项大妈,“项大妈,是您老人家 啊,有什么事情,派人招呼一声,我上居委会向你汇报去?!?“别贫嘴?!毕畲舐枰徊骄涂绲轿葑又醒?,“你欠的水电费什么时候交?人家 来收费,你躲在屋子里装孬种,不开门?!?“冤枉啊,项大妈,不就水电费吗?也用不着这么说我,事实上我刚从北京乘 飞机回来,刚躺下休息?!币抖沸趴诰屠?。 “北京什么时候也有早班发厦门的飞机了?居委会怎么不知道?”项大妈眯着 眼睛问。 “刚增加的,才一个多星期,试飞班次,大概要确定之后,才会通知居委会?!?叶斗说这些话反正不要打草稿。 项大妈疑惑地点点头,就在叶斗得意的时候,项大妈突然睁大眼睛,“你小子 把飞机票给我看看,水电费就由我居委会给你交了?!?水电费能有居委会帮着交,当然是好事情,可惜叶斗拿不出飞机票,纯属于瞎 刮划。 “你小子耍猴耍到项大妈身上来了,你知道我项大妈的身份是什么吗?” “知道。居委会主任,一级政府?!币抖犯辖艋涣肆硗庖桓弊炝?。 “知道就好,居然还敢欺骗政府?!毕畲舐枥淅涞厮?,“缺钱不是什么丢脸的 事情,但要说实话?!?“项大妈,以后打死我也不敢欺骗政府了?!?“那你前几天扛着个摄像机追着12号楼的小媳妇干什么?居心不良?!?项大妈这一问,叶斗又抖起来了,“那叫采访?!?“采访?我们这么多老头老太太你不采访,专挑长得水灵的小媳妇是什么用心? 今天就你要说清楚,不然我要把你当作严打对象上报派出所?!?“项大妈,这是电视台给我的任务,我是记者,这一点我没有欺骗政府?!币?斗说话的口气硬了起来,他来这里租赁房屋,确实是拿着省电视台开出的介绍信, 介绍信上是说“我台工作人员叶斗同志”,介绍信项大妈是看到的。 叶斗这一吓?;拐婀苡?,项大妈软了下来,好心地劝叶斗,“人家的老公,那 是厦门市有名的大夫,你少惹麻烦,要团结。你看你这样子像个什么,装了一副艺 术家的模样?!?叶斗总算把项大妈打发走了,让身体重新回到床上。 又有人敲门了。 是青春的妮娜。 叶斗睡觉的那点意思全部没了,一边应着一边出来,叶斗先把卧室的门锁上, 妮娜不是项大妈,来了之后,随心所欲地会到处翻,而叶斗不愿意让她看到自己的 秘密。 妮娜给叶斗送礼物来了,是一个制作好的牛头,白的面孔,叉着两支黑得发亮 的犄角。妮娜说自己出差去了,看到这个,就给叶斗买回来,觉得叶斗的屋子里面 应该挂这个东西,才符合一个艺术家的身分。 叶斗摸摸牛的犄角,“不错,还是妮娜想着我,这犄角尖得像剑,有一天艺术 家自杀了,用得着?!?“上次拍的照呢?”妮娜问。 叶斗把摄影包拎过来,拿出一叠洗印好的照片,像洗扑克牌似的铺在桌子上, 妮娜看着照片,连口称赞,“不错,不错?!?“那得看谁拍的?!币抖返靡獾仵巫哦赏?,抖动着。 “看把你美的?!蹦菽鹊氖殖抖芬簧?,“拿来?!?“什么拿来?!币抖凡唤獾乜醋拍菽忍谧约好媲暗氖中?。 “给你买牛头的钱?!?“小姐,那还要钱吗?”叶斗的二郎腿拿了下来。 “我是帮你带的,又没说送给你?!?“苍天啊,世间人情薄如纸??!”叶斗站起身来。 “感叹结束了没有?付帐?!?“小姐,我给你拍照片洗照片怎么算?” “我是干什么的?”妮娜用手指着叶斗的鼻子,“本小姐是模特儿,知道吗? 给我拍照还得付我的形象费?!?叶斗哭笑不得,把两只空口袋翻出来,“小姐,我连付水电费的钱都花了给你 印照片了,肚皮还叫唤着呢?!?“我不管,今天不付,先写欠条,有钱再还?!?“我要你这个破牛头干什么??!”叶斗拿起牛头要摔。 “哎哎哎,摔坏了还是要给钱的?!蹦菽却右抖肥掷锝庸M?,放在桌子上, “你不是说犄角可以用来自杀吗!” “我算怕你了?!?“不写欠条也行,君子协定,只要记住还就是了?!?“小姐,以后出去,不管看到什么好的东西,千万不要帮我买了?!币抖繁ё?双拳向妮娜鞠躬。 “叶斗,你把卧室门锁上干吗?”叶斗鞠躬时,妮娜已经跑过去推叶斗的门了, 没推开。 叶斗坐在椅子上,头也不回,“卧室重地,谢绝参观?!?“藏娇了吧?” 叶斗故意暧昧地笑笑,“知道还问?!?“那我告辞了?!蹦菽缺匙虐?,说走就走。 叶斗正要关门,妮娜又伸进头来,“记住付帐啊?!?“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得实在快?!币抖泛鹆司浯藿〉母?,倒在了破沙发 里面,感叹道,“被小丫头片子耍了一把?!?感叹还没有消失,又有人敲门了,叶斗原以为妮娜又返回来了,一听敲门声, 就知道是今天需要接待的第三个人,妮娜从来不是这样敲门,是擂门。 打开门,叶斗这次接待的人是他最想接待的杜先生。 “久旱逢甘霖啊,杜先生?!币抖匪治兆《畔壬氖种被蔚?。 “拍了什么片子???”杜先生一口港腔。 “杜先生,我这次拍的是真正的纪录片,‘摄影机自来水笔’,没有一个镜头 是人为安排的,完全是夫拉哈迪和伊文斯的艺术思路,用大陆的观点来说,就是艺 术性和现实性,我这个片子把这两点发挥到了极致,一路探索?!币抖氛驹诙畔壬?的身边,指手划脚。 “你说得很好听,可我要看片子啊?!倍畔壬挥邪汛髯诺哪等∠吕?。 “不行,在片子没有完成之前,谁都不能看,这是原则?!?“那你要我来谈什么??!” “杜先生,你若是要买我的片子,就该先预付定金?!币抖纷プネ?,“在杜先 生面前不说假话,我已经身无分文了?!?“那你能告诉我是拍的什么片子吗?” 叶斗神秘地举起手,一字一顿地说,“家一庭一暴一力?!?“什么是家庭暴力?私藏军火???”杜先生没听明白。 “嘿?!币抖肪醯米约河龅揭桓觥把蛎?,“什么私藏军火啊,家庭暴力,简 单地说,就是打老婆。无知的文化人啊?!?“哈哈哈哈,打老婆?我也打老婆,有意思?!?“有意思?” 杜先生站起身来,“有什么意思?打老婆,没意思,再见?!?叶斗看着走到门口的杜先生,说,‘你会后悔的?!?“你缺钱花就说缺钱花,为什么要骗我?”社先生回过头来,“我已经上过你 一次当了?!?“这次肯定不让你上当?!币抖贩⑹?。 “那就等你片子做好后,看了付钱,一分都不会少你?!?社先生走了。 等到楼梯上再也听不到杜先生的脚步声了,叶斗才冲着开着的门,说了声, “您慢走?!被棺隽烁銮氲亩?。 看来一天过得都不顺利,也就是说,一天有两人是来问叶斗要钱的,有一个人 是叶斗向他要钱的,谁都没有要到钱。妈的,真让人沮丧。 沮丧归沮丧,工作还是要做的。 叶斗把摄像带放进放像机里面,电视机的荧屏上出现了那天叶斗采访梅湘南的 画面。叶斗认真地看着,然后再结合画面写着文案:“她是个文静和善的女人,受 过良好的教育,已经好几天没有上班了,在这之前,她在某个学校里做教师。虽然 不再正常上班,可她每天早晨七点钟准时起床,通过观察,她没有什么不良嗜好。 可是,她的丈夫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打她?昨天,我去了法院,看了许多丈夫 殴打妻子的案例,一看吓一跳,那么多妻子长年忍受着丈夫的殴打,难道她们晚上 睡在丈夫身边不做恶梦?生活中永远不会有无法解开的谜,有谜面就证明了必定有 谜底,即使谜底藏得再深?!?写完这些文字之后,叶斗读了一遍,自鸣得意,忽然又觉得缺点什么,又加上 几句,“我恨不能,急令飞雪化春水,迎来春色换人间。拨云见日,舍我其谁?!?卅斗加上了表达自己主观情绪的话,才觉得满意。继续看了一会儿画面,关闭了电 视机,把摄像机的镜头对准安嘉和家客厅的窗户,正好看见安嘉和从卧室出来,喊 梅湘南进卧室。梅湘南大概在说还有事情没有做完,可安嘉和不管这些,过来抱着 梅湘南,往卧室里拽,一边拽,一边脱着梅湘南身上的衣服,随即就是客厅的大灯 关闭了,只有一盏台灯慌乱地亮着。 “强奸?!?叶斗气愤地把镜头对准自己,即兴发挥。 叶斗拿着话筒,清了清嗓子,“观众朋友们,今天我要和大家共同讨论一个极 其严肃的话题,一个在中国从古到今都缺乏人去思考的话题婚内强奸?!?“暴力进入家庭,它的危害不仅仅是人的肉体和精神。这个人类生命上游的雪 山,同样也受到暴力的重创。现在都市的花铺多了,买花的人多,这是精神之需要 ;同样,防盗门也多了,这是精神的……不对,跑题了……婚内强奸是一种监守自 盗行为……” 妈的。叶斗自己也说不清楚是在骂谁,把话筒扔在一边,关闭了摄像机,拿起 电话,可是打给谁呢?叶斗听着电话里嘟嘟嘟嘟的占线声音,有了一个极好的主意, 但他首先要做的就是睡觉,休息好,才能工作好。 翌日一早,叶斗就来到市电视台的库房里面,到处找。同事小张进来,看到自 己刚整理好的地方,又给叶斗翻乱了,生气地说,“你怎么能这么折腾?” “你来得正好,你还记得咱们去年跟省电视台一起拍春节晚会,省台撕给咱们 的空白介绍信,哪里去了!” “早说啊,翻什么呢!”小张从橱顶上把几张省电视台的空白介绍信给他。 叶斗拿着空白介绍信,手舞足蹈。 “又要去哪里骗吃骗喝?” “地道的以小人度君子?!币抖吠V沽俗约呵旌卣业娇瞻捉樯苄诺亩?,白了 小张一眼,“典型的狗眼看人低,纯粹的由羡慕生嫉妒,好了,不批评你了,我走 了?!?“大尾巴狼?!毙≌懦遄乓抖防肴サ谋秤昂傲松?。 叶斗的兴趣不在与小张斗嘴上,他得为实施自己今天的计划,周密地作安排。 一会儿,叶斗来到了城郊结合部的非法劳动力交易市场,看到一群群从外地来寻找 工作的人蹲在那里。叶斗一个个看过去,看到一个脸皮稍微白净,身材瘦弱的小伙 子。 “你?!币抖分缸判』镒?。 “什么事?”小伙子见有人喊他,朝叶斗走了过去,周围的人也跟了上前,围 在叶斗的身边,七嘴八舌地问是不是还有别人。叶斗说就要一个,其他人只好作鸟 兽散,或羡慕,或嫉妒地看着那位被叶斗喊去的小伙子。 “把这个穿上,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不允许说话?!币抖返莞』镒右患?电视台标记的摄影背心。 “多少钱?!毙』镒恿嘧派阌氨承?,问。 “一天一百?!?小伙子没有再说什么,穿上摄影背心,跟在叶斗的身后走了。 叶斗带着小伙子打车来到华侨医院,直奔院长办公室。 院长听到敲门声音,招呼进来。叶斗推门走进了院长室,身后跟着一位扛摄像 机的小伙子。 “请问你有什么事?”院长从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站起身来。 叶斗从容地从口袋里掏出介绍信,递给院长,说,“我是省电视台《东海时空 》栏目组的?!?院长眼睛瞥了一下介绍信,对叶斗说,“知道,我看过《东海时空》,是个很 不错的栏目。请坐,请坐?!?“每一期,都有一个小板块,叫做《东海之子》,浓缩精彩人生,这次选定在 华侨医院拍摄?!币抖仿ü勺吕?,打了个响指,那位扛摄像机的小伙子赶快递 上一份名单。叶斗看了看名单,用笔在名单上划了个圈,递给了院长。 “是安医生?!痹撼さ比辉敢庾约阂皆旱囊缴系缡?,那比医院拿钱做广告还 要有效果,如今医院在市场上的竞争趋于白热化;不过现在要采访安嘉和,不知道 今天有没有手术安排,“安医生是心脏外科的专家医生,很忙,是不是另约时间采 访?” “院长,这事情本来要先打招呼的?!币抖氛酒鹄?,说,“但这次采访就是搞 的突然性,这样的形式,能尽可能地反映被采访对象的真实心态,请院长理解。当 然,院长对这次采访有什么要求,我们会考虑的,尽量把华侨医院的全貌和关键性 设备,还有一些对华侨医院有利的解说词,都放在画面里?!?叶斗这么一说,院长心里当然高兴,随即打电话给安嘉和。放下电话后,又给 医院办公室打电话,关照中午安排一下,省电视台的记者来医院了。 安嘉和来到院长办公室,再由医院办公室主任,带着他们去医院病区花园。 叶斗在花园里面架设好了摄像机,让安嘉和坐在摄像机前,叶斗低头看看安嘉 和在镜头中的位置,朝身后的小伙子晃了一下脑袋,小伙子跑上前去,把话筒伸到 安嘉和的面前。 “安医生,作为一个心脏外科杰出的大夫,您觉得做医生和做人之间,有什么 联系吗?” 安嘉和一愣,这是什么问题?也太蹩脚了。但人家是省电视台的记者,问的问 题,不能不回答。 “做人的原则很多……做医生就不能有许多原则……医生的原则就是一句话… …治病救人?!?叶斗对安嘉和的回答感到满意,朝安嘉和竖了竖大拇指,接着问,“请问您怎 么看待现代家庭中夫妻间的矛盾?譬如吵架。冷战、分居,甚至是暴力?!?安嘉和再也没有想到记者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不免慌乱了一下,随即镇静下来, 轻轻地咳了一下,有条不紊地谈开了:“没有矛盾的家庭是不存在的,仅仅是矛盾 起因不一样,出现矛盾后,对待矛盾的态度和处理的方式方法各异?!?“吵架、冷战、分居,可以说既是矛盾出现后的结果,又可以看作是解决矛盾 的方式;吵架的过程是痛苦的,但是,很难说它的结果不是良好的;冷战和分居, 同样也是;家庭到了这个地步,也就接近了解决矛盾的方法。要么重归于好,要么 分手,重新开始另一种生活?!?“至于家庭暴力,根据现代的资料表明,它已经是一个全球性的问题?!?“不同种族,不同肤色,不同大陆,家庭暴力存在的普遍性,确实让人感到惊 讶,就像酒和生育一样,家庭暴力的蔓延,不需要交流,它的生长土壤适合于全世 界的每个角落?!?“虽然和平不是解决一切矛盾的钥匙,但就我个人而言,是坚决反对家庭暴力 的,我相信许多有识之士的观点不会与我的观点相左。如果夫妻间的矛盾上升到暴 力,那么最好寻求法律来解决。因为这时的家庭矛盾,已经超乎了矛盾的范畴。尤 其是弱势一方,如果不寻求法律解决,将会受到不可预想的伤害?!?“我希望全社会都要关注家庭暴力问题,制止它的发生?!?“OK!”叶斗差点忘记了自己在做什么,不过叶斗还是掩饰了自己的兴奋, “安医生,可不可以再问你一个问题?” “当然可以?!卑布魏统两谧约喝缫獾谋硌莸敝?,但是,当他听到记者问的 下一个问题时,他立刻后悔自己刚才答应再回答一个问题的要求了。 叶斗问,“请问安医生与妻子的感情如何?有没有可能与妻子之间产生家庭暴 力?” 妈的,这是什么问题? 心里不满归不满,脸上还要微笑,嘴里还要回答这个问题。 “我与妻子的感情很好?!?“至于刚才你问的有没有可能产生家庭暴力,我可以诚实地告诉你,不可能。 但是,你这个问题问得不科学,势必把有没有暴力倾向的人和使用了暴力的人混淆 起来。面对镜头,所有的人回答都将会是持否定态度?!?安嘉和说话时,近乎愤怒地盯着叶斗,“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币抖诽谷坏毓鼗?。 “你是正式记者吗?”安嘉和见时斗关了镜头,站起来嘲笑地看着叶斗。 叶斗反问安嘉和,“正式的该是怎么样?” “起码要尊重被采访对象?!?“不过,你今天说得很好?!币抖访挥写罾戆布魏驼饩浠?。 “小伙子,有的战争是爱好和平的人发动的,这跟有的人爱好出风头,假装记 者是不一样的?!卑布魏退低暾饩浠?,就准备离开。 “等等,安医生?!币抖泛傲松?,“请问您的周围有没有打老婆的人?” 安嘉和笑笑,“你该去看看心理医生?!?看着安嘉和的背影,叶斗有点遗憾,自言自语地说,“怎么就没能激怒他?” “导演,我们村有?!鄙砗蟮男』镒映遄乓抖匪?。 “有什么?”叶斗不耐烦地问。 “打老婆啊?!?“你给我闭嘴?!?叶斗的愤怒把小伙子吓得没敢再说话。 为了证明自己是省电视台的记者,叶斗一直在院长室里和院长聊了一个多小时, 一个劲地赞美华侨医院,赞美安嘉和,把院长乐得嘴都合不上。那位小伙子真的没 再开口说过一句话。等到吃中饭时,安嘉和推说胃口不好,没有来。院长和办公室 主任陪叶斗吃了顿丰盛的午饭,临走,还塞了四条中华香烟。 出了医院大门,叶斗喊了出租车,开到自己停自行车的地方,下了车,拆开一 条香烟,给小伙子两盒,再把香烟和摄像机绑在自行车的衣包架上,骑了就走。小 伙子追上前去,拦住叶斗,“导演,明天去哪里?” “明天去你早晨呆的地方?!币抖访挥型O吕?。 “哦?!毙』镒拥愕阃?,看着远去的叶斗,忽然觉得不对,那不就是说,明天 不需要他了吗?那么说好了的一百元的工钱呢? “钱”小伙子冲着叶斗喊。 “两盒烟顶了?!币抖吠范济挥谢?。 小伙子给气坏了,跺着脚冲着叶斗离去的方向骂着:我操你城里人的妈! 安嘉和在家门口摁门铃,没有人来开门。掏出钥匙开门进屋,梅湘南坐在客厅 里哭着呢,也没开灯。 “不是说好了今天中午送汤去医院给嘉睦的吗?坐在家里哭什么?”安嘉和没 有责怪梅湘南的意思,不过当他在厨房里转了一圈,回到梅湘南的身边时,说话的 口气就没有刚才那么好了,“宁愿坐在家哭,也不烧饭?!?“是饭重要还是我重要!”梅湘南又哭起来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一边吃饭,一边和你说话?!卑布魏吐砩先砹讼吕?, 坐在梅湘南的身边,安慰道。 “我想找个工作?!泵废婺贤V沽丝奁?。 “工作是有,可我想给你找个好工作?!?“我要早点去上班?!泵废婺霞岢值厮底?。 “好好好,你去上班,我在家做饭?!布魏秃鋈幌肫鸾裉毂徊煞玫氖虑?,满 肚皮不愉快,站起身来,朝厨房走去。 “算了,你上了一天的班,也累了,还是我来做饭吧?!泵废婺纤底啪妥呓?厨房。 安嘉和对梅湘南立即悔改的态度感到很满意,晚餐时喝了点葡萄酒,冲了淋浴, 坐在客厅里面看了看新闻,马上又把电视机电源切断了,双手抱着脑袋想着什么, 等到他听到淋浴声音时,忽然产生了冲动,恨不能立刻冲进去,把梅湘南抱出来, 而现在却只能焦急地等候着。那边,梅湘南冲完淋浴,穿着睡衣出来,安嘉和走过 去,双手搭在梅湘南的肩膀上,嘴靠在梅湘南的耳朵边说着什么。梅湘南摇头表示 拒绝。安嘉和哪里能按捺得住,拖着梅湘南到沙发上,猴急猴急地做着。发泄完毕, 安嘉和坐起身来,舒了一口气。梅湘南凌乱着头发,再次走进卫生间,打开淋浴。 安嘉和怎么都不会想到,从进屋打开灯到强行与梅湘南做爱完毕,对面楼房的窗口, 那个摄像机镜头一刻没闲地把他的行动全部记录了下来。 梅湘南从卫生间冲完淋浴出来,安嘉和已经去卧室躺下了。 梅湘南看看从卧室门缝里逸出来的灯光,无声地叹息,走到窗户前,看着城市 的夜色。 春天就要过去了。人人都说春天是美好的,而梅湘南却不愿意留在这个春天里, 希望早一点进入下一个季节,但愿这个春天能消失在记忆之中?;蛐硐赂黾窘?,不 再像现在这样,每日的生活中,有太多的煎熬。 城市的夜晚,依旧美好??擅废婺系男那槿疵挥心且淮胃战峄槭?,站在卧室的 窗户前,看着厦门夜色时好。那时,她的心里充满了甜蜜,她希望安嘉和的手来抚 摸自己,顺着她的脖子一直不停地探索下去。而现在,对于安嘉和在她身上所做的 动作,梅湘南连厌恶感都没有了。自己像一个空洞洞的器皿,而且是一个四面有漏 洞的器皿,无所谓放进去什么,也无所谓不放进去什么?!叭ツ杲袢沾嗣胖?,人面 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夜色依旧浪漫,物是人非了,梅湘南不再是以前的梅湘南了。 “嘉睦,下床啦?” 梅湘南拎着堡了汤的陶瓷罐头走进病房时,安嘉睦正站在床前张开双臂,锻炼 着身体。 安嘉睦听到有人喊,正张开的手,平衡地静止着。 “是嫂子。嗯,我嗅到汤的香味了?!?安嘉睦转过身来。 “你的气色不错?!泵废婺戏畔率掷锪嘧诺奶沾晒尥?。 “都是嫂子煲的汤养的?!卑布文赖髌さ厮底?,他转到床边,拿起一块勋章, 在梅湘南面前晃了晃,“嫂子,我立功了?!?梅湘南接过安嘉睦的勋章,仔细地看着,“不错,不错,嘉睦立功了?!?“嫂子,你的气色不太好,怎么了?”安嘉睦注视着梅湘南。 “是不太好?!泵废婺习蜒禄垢布文?,“汤还热着呢,喝吧?!?“是不是工作的事情?” “你能看得出来?”梅湘南嫣然一笑,强打着精神。 “我是干什么的?”安嘉睦一副炫耀的口吻,不过安嘉睦倒是真心关心梅湘南, “嫂子,跟我哥说说,他不会没有办法给你找个学校?!?“你快喝汤吧,看你,比你哥还关心嫂子?!泵废婺习岩话阎讣浊旁诖采?, “你上次要的?!?安嘉睦拿起指甲钳,点点头,“还是嫂子好,我跟我哥讲了好几次了,他每次 来都说忘了?!?“你哥忙,嫂子现在是闲人?!泵废婺献猿白?,“嘉睦,把你宿舍门上的钥匙 给我,今天我去把你床上的床单被子拿回家洗洗,时间长了会发霉的?!?安嘉睦一边找钥匙一边对梅湘南说,“嫂子,假如小锣让你给他洗,你别答应, 他是个出了名的懒鬼?!?“他若是一直喊我嫂子,怎么办?” “那也不洗,非得让他喊你阿姨?!?“你又胡说了,我有那么老?” 安嘉睦手往脸上轻轻一拍,“都怪我不会说话,掌嘴?!?梅湘南把安嘉睦的床单被子,还有小锣的床单被子从刑警队宿舍拿回来,洗了 整整半天,反倒觉得人轻松了起来。现在不比刚从学校辞职那几天,休息的时间一 长,每天早晨站在窗户前看着楼下的行人匆匆去上班,梅湘南明显有了失落感,她 不想就这样呆在家里,可每当她跟安嘉和提起工作的事时,安嘉和不是故意打岔, 就是不乐意。渐渐地,上次刘薇在海边对她说的话,又清晰起来??擅废婺喜辉敢?多去想。 干活累与闲得发慌的累是两码事,梅湘南宁愿忙中累死,而不愿闲得闷死。只 是现在的主动权还不在她的手里。 安嘉和下班回来,看到阳台上晒着的床单被单,一问,就高兴起来。梅湘南从 安嘉和的神态上可以看出,安嘉和就希望她每天在家里做一些家务事。吃饭时,梅 湘南忽然觉得这几天出去,身后总是有人跟着,就对安嘉和说了这件事情。 安嘉和警觉起来,“是不是和上次高兵跟踪你的感觉相同?” “你怎么又提到那事上去!”梅湘南一怔,若是早知道安嘉和这么联想,就不 说了。偏偏在这个时候,电话又响了起来,梅湘南伸手要去接电话,安嘉和用手势 制止了她,然后他走过来接听电话。 喂了一声后,安嘉和就没再说话,脸色却不好看。 “谁?”梅湘南不免跟着紧张起来。 安嘉和搁下电话,“电信局的,催交电话费?!?梅湘南松了一口气。 安嘉和又开始向梅湘南灌输那一套男外女内。 梅湘南坐在沙发里一声不吭。 “怎么了?”安嘉和自己说得尽兴之后,不解地看着梅湘南。 “本来没有什么的,无非觉得这日子过得跟想象中的不一样。想听你安慰几句, 可你又往那上面拐?!?“难道你觉得我刚才这番话没有道理?你听不进去?”安嘉和生气地站起身来, “你坐在这里好好想想,我先休息了?!薄鞍布文涝诼??”那两扇门对于妮娜来说,比如你把形同虚设,比如你把“安嘉睦,我要杀了你!” 妮娜高声喊着,径直冲进了刑警队。 安嘉睦和小锣正在冯队长办公室里汇报去福州的情况,没料到妮娜回来得这么 快。 “快去擦屁股吧?!狈攵映ばψ鸥习布文篮托÷喑鋈?。 “她不是还有戏要拍吗?”小锣索性躲着不出去了。 安嘉睦只好一个人出来了。 “安嘉睦呢?让她出来?!卑布文兰菽人植嬖谘?,朝一个警察训着话呢, 觉得好笑又好气。 “妮娜,我在这里呢?!?听到安嘉睦的声音,妮娜怒目一睁,“安嘉睦,你还算条汉子,敢来见我?!?那个警察从安嘉睦身边走过去,低声对安嘉睦说,“也算你有能耐,这种奶奶 也敢惹?!?安嘉睦无奈地摇摇头。 “坐,坐,坐下来再说?!卑布文栏菽劝崃苏乓巫?。 “说吧,怎么赔我的损失?”妮娜一屁股坐了下来,不客气地说。 “你损失什么了?”安嘉睦真的不明白。 “就是你们把我带走,导演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才能回去,让我扮演的角色半途 中死了?!?“那是意外事故?!卑布文赖髻?。 “意外事故?”妮娜站起来,拍了一下安嘉睦的桌子,“我本来还有五集戏呢, 死了,你赔还是不赔!” “妮娜同志,对你个人的损失我深表同情,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愿赔偿?!?安嘉睦打马虎眼。 “你一个小小的警察,能赔什么?我要和你们领导直接对话?!?“妮娜同志,你是演戏的,你知道,演得太狠,演过了头,就成悲剧?!?妮娜看看安嘉睦,“好吧,这是我在家写好的赔偿条件?!彼岩徽胖教醴旁?安嘉睦的面前。 安嘉睦一看,倒吸一口凉气,“妮娜同志,你可真敢写。就是把我人卖了也换 不回十万元??!” “那你能卖多少钱?”妮娜抓住安嘉睦的话头,逼问。 “你能出价?再说你买我回去也没用?!?“换煤气罐,用得着。再说了,也好出租?!?“妮娜同志,这是办公场所,你说话的声音小一点好不好?” “为什么我要小声,你知道办错案没面子了,那你为什么不调查清楚再去找我, 现在让我小声说话,没门!” “配合公安机关工作,是每个公民的义务,找你了解情况,也是按程序办的, 怎么能叫办错案?” “我不跟你多说,你抓不到杀害叶斗的凶手,就是无能?!?旁边几个警察都在偷偷地笑。 安嘉睦生气地瞧着妮娜,掏出手枪,查看了一下,再放进枪套,站起身来, “妮娜同志,你现在跟我走?!?妮娜感到安嘉睦真的生气了,可她不知道安嘉睦会对自己怎么样,心虚地站起 来,“上哪?” ‘你对公安人员出言不逊,这叫妨碍公务,可以拘留你?!鞍布文腊遄琶婵姿?着。 “你……你不能随意抓人!”妮娜的心在乱跳。 “走!” 安嘉睦站起来朝外走,妮娜不得不委屈地跟在安嘉睦的身后。她看到几个警察 在笑,把火撒到他们身上去了,“笑什么笑!” 安嘉睦把妮娜带到刑警队对面的一家冷饮店。妮娜不肯进去。 “先吃点冷饮,再上拘留所?!卑布文阑乖谙呕D菽?。 “进去就进去,谁怕谁!” 安嘉睦要了两份冰激凌,笑着推到妮娜的面前,“吃吧,闹热了?!?“你刚才是吓唬我?” “对不起,我没有想到,那样会砸了你的饭碗?!?“反正也不是什么大角色?!蹦菽人实匦ψ潘?,“就是被人开了,面子上一 时觉得不好看?!?“我职责所在,不去找你,我丢饭碗;找你,你丢饭碗。我们两只能保证一个 饭碗?!卑布文澜馐退?,“我很内疚,请你吃冰激凌,向你道歉?!?“谁跟你一个饭碗?!蹦菽瘸宰疟ち?,白了安嘉睦一眼。 “我是说…” “别解释了,吃吧?!蹦菽劝岩环荼ち柰聘布文?。 “不行,我的牙齿不能吃这玩艺?!卑布文老乱馐兜匕咽职丛谧焐?。 “哎,真可怜?!?妮娜吃着吃着,神色黯然了,看着安嘉睦说,“在那个拐角的店里,叶斗也请 我吃了两份冰激凌……没有想到他……” “你放心,我一定会抓到杀害叶斗的凶手的?!卑布文腊参孔拍菽?。 “其实叶斗是个特别单纯的人,他不会与人结仇结怨的,怎么会被人杀了呢?” 看着冰激凌,妮娜没了胃口。 “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安嘉睦觉得妮娜的神态很奇怪。 “就是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没关系,说吧?!?“那次叶斗请我吃冰激凌时,他也没吃,在一旁得意地笑着。我问他笑什么, 他说他马上有钱了。我问他是不是拍的片子卖出去了,他只是笑,不说?!?“也可能是他的片子卖出去了呢?” “叶斗在艺术上一直很自负的,若是真的将片子卖出去,按理说,他早就讲了, 不会那么暧昧地笑着不说的?!?安嘉睦对妮娜的分析表示同意,“那是什么时候?” “也就是叶斗被害前一个星期?!?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安嘉睦说要回办公室了,掏出一张名片给妮娜。妮娜拿着 名片,看看,笑了。 “笑什么!” “你原来是这个睦啊,我一直以为是木头的木呢?!?临近下班时,安嘉睦接到哥哥的电话,让他过去一趟,梅湘南回来了。 安嘉睦感到非常意外,不过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到了安嘉和家,安嘉和让安嘉睦陪嫂子说会儿话,自己煮饭去了。安嘉睦进了 婴儿房,喊了声,“嫂子?!泵废婺系恍?。安嘉睦忽然觉得今天到这里,自己 也拘谨起来了,看看四周,找着话说。 “路上累不累?” “还好?!泵废婺匣卮鹚?。 安嘉睦的眼睛看着别处,忽然地掉过脸来,问道,“嫂子,你跟我说实话,你 是不是觉得回来了特别委屈?” 梅湘南不解地看着安嘉睦。 “嫂子,后来我想过了,你说的话没错,如果一个人在家里连最起码的安全都 得不到保证,那么这个家对他应该是丝毫不值得留恋了?!?安嘉睦的话使梅湘南感到意外。 安嘉睦继续低声地说,“嫂子,我天天跟罪犯打交道,谁也说不准哪大一粒子 弹就让我倒下去了。别看我每次都冲在前头,其实我也挺害怕的??晌颐话旆?,谁 让我喜欢干警察呢?可你和我不一样,如果我哥让你觉得没有爱,没有温暖,只有 害怕,恐惧,担心,紧张,那么不管你做出怎样的决定和选择,我都会站在你这一 边,全力支持你的?!?“嘉睦,谢谢,谢谢?!泵废婺锨椴蛔越匚樟宋占文赖氖?,“若是说这个家 里还有什么让我留恋的,只有你了。若是安嘉和有你一半通情达理,也不至于走到 这一步?!?“嫂子,我希望你一直留在这个家中,能永远做我的嫂子。我从小就没有了爸 妈,是我哥把我带大,我和我哥感情很好,可我还是没有家的感觉,一直到我哥结 婚了。嫂子,我把这里当着我的家,我把你当成我的亲人。我不愿意你离开这个家, 但是我也不愿意让你在这里受委屈,伤心流泪。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再给我哥一次 机会,最后一次。你走后,他跟我谈了很多,他很内疚,他跟我发誓一定好好地和 你生活。既然你回家了,就试着快乐地过日子,等我的小侄子出生,好吗!” 梅湘南哭着答应了,“我答应,嘉睦……” “谢谢你,嫂子?!卑布文酪膊裂劾崃?。 “上次你去福州接我,我没跟你回来,还说了那么些话,你不要生气?!?“只要看到你,我就高兴了,嫂子?!卑布文啦寥チ死崴?。 吃饭时,家里电话响了几次,去接,又挂了。 安嘉和不安地看着电话机。 门铃又响了。 安嘉睦打开门,是楼下物业管理处的看门老头。 “梅老师在吗?”老头问。 “什么事?”安嘉和走上前去,站在安嘉睦的身边。 “有包裹?!?“什么包裹?” “录像带?!?“录像带?”安嘉和紧张地看着老头。 老头没在意安嘉和的表情变化,拿着本子递给安嘉和,“安医生,在这里签个 字?!?安嘉和在本子上签完字,老头从桂包里拿出包裹。 安嘉睦在一旁看着,安嘉和只好先把包裹打开,他的手明显地颤抖着。录像带 上写着:《胎教100 例》。 安嘉和紧张的神经松弛了下来,“我给小南邮购的?!?梅湘南接过录像带。 安嘉睦在一旁皱着眉头,心里在嘀咕:为什么刚才哥哥一听是录像带,会那么 紧张? 安嘉和在更衣室里换着衣服,正好江医生也在,安嘉和没注意到,鼻子里面哼 着歌曲。 “安医生,你妻子回来了?听说公安局把对象搞错了?!苯缴厍械匚?。 “你说现在的警察是怎么办事的,实在不敢恭维,这种事情也能搞错?;购?, 算我的意志坚强,若是遇到一个脆弱点的人,再出点什么事,谁来负这个责任?” 安嘉和一肚子的牢骚。 “是在福州吗?” “是啊?!卑布魏吐砩匣涣艘桓毙α?,“上次若不是你说在福州看到我爱人, 我至今恐怕还被蒙在鼓里呢!” 这次轮到江医生惊讶了,“原来上次我看见的人真的是你爱人!” “是的?!卑布魏秃鋈痪醯米约憾嗨盗艘痪浠?。 “那你爱人怎么也不和你说一声,就跑到福州去了那么长时间?” “说来惭愧,两人吵了一架,我爱人一生气,跑福州去了,年纪小,脾气大, 劝也劝不回来?!卑布魏脱谑巫?。 “谁让你娶一个年轻姑娘呢!”江医生一边关橱门,一边觉得这也不对啊,又 问,“她生气也不能生好几个月啊?!被赝芬豢?,早没了安嘉和的身影了,江医生 想想,摇摇头,冲着外面说,“太不真实了?!?安嘉和回到家吃晚饭时,告诉梅湘南,说是自己订了一辆小车,以后孩子出去 方便些。梅湘南没有觉得惊喜,倒是她的母亲觉得安嘉和想得周到。安嘉和说,梅 山监狱的两个警察路过厦门,来医院看他了。警察说梅建刚的身体不太好,不过还 有一年就要出狱了,安嘉和给梅山监狱的监狱长做过手术,也跟监狱长谈过给梅建 刚减刑的事。监狱长答应了。这次来,监狱长就是让警察带了点茶叶来给他的,他 也开了些药,带给梅建刚。 “谢谢?!卑布魏退低旰?,梅湘南插上一句。 “小南,我们是一家人,干吗说见外的话?!卑布魏推胶偷厮?。 “你们两要让我操心操到什么时候??!”梅湘南的母亲担忧着。 正好电话响了,安嘉和伸手接了电话,对方找梅湘南,是个男的。 打电话的是郑同。 梅湘南感觉到安嘉和的眼神,说起话来就不自然了。 “你出差回来了?”梅湘南问。 “后来没去成?!?“都是我们家的事情耽搁了你?!?“没什么。后来我给你家打过电话,又挂了?!?“你现在怎么样?” “我很好。你和孩子好吗?” “谢谢,挺好的?!?“你爱人好吗?” “他也挺好的,谢谢你的问候?!?“梅子我……” “你……吃饭了吗!” “梅子……你多保重。我说过,不管你以后遇到什么问题,我都会全力帮助你 的?!?“谢谢你,我知道?!?梅湘南放下了电话,安嘉和像是很随便地问,“谁打来的?” “郑同,福州的?!?梅湘南看着电话有些发呆,安嘉和背对着梅湘南,咬着牙。 为了讨得梅湘南欢心,使梅湘南的心也回到这个家里来,尽快地减少夫妻之间 的隔阂,安嘉和制定的策略是走“上层路线”,先讨得梅湘南母亲的欢心,让梅湘 南觉得安嘉和对她们梅家有恩,也就不愁梅湘南对他安嘉和会一直像冰块似的。不 管是上班时间,还是离开医院,安嘉和整日不停地用电话与梅山监狱的夏监狱长联 系,争取让梅建刚减刑,提前一年释放出狱。 夏监狱长生病住在华侨医院,就是由安嘉和给他做的手术。有这一层关系在里 面,安嘉和的话也就好说一些,只是他一直不提梅建刚减刑的事情。夏监狱长是在 这个行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甲鱼了,凡事被人点破了再去办,就被动了。夏监 狱长从来不办被动的事情。等到安嘉和第三天打电话和他聊天时,夏监狱长让安嘉 和明天就来梅山监狱接梅建刚回家。 “谢谢你,监狱长?!卑布魏偷靡庥谧约旱氖质跬饨辉俅位竦贸晒?。 “你这一谢,反倒像我是做了违犯法律的事了,本来梅建刚这种情况,早就可 以提出保外就医的。现在能获得减刑,提前释放,是因为梅建刚在监狱里改造表现 很好?!毕募嘤ぴ诘缁袄锘卮鸢布魏?,也是滴水不漏。 “没有您的帮忙,事情不会办得这么快?!?“没有你成功的手术,兴许我早就不在这个位置上了?!毕募嘤だ趾呛堑匦?着。 安嘉和向院长请了一天假,对谁都没有提是到梅山监狱去接梅建刚出狱。 安嘉和把梅建刚接出梅山监狱回到厦门后,先送梅建刚到美发厅剪了头,然后 到服装商场挑了一套高档的衣服,又买了一只漂亮的旅行包。安嘉和觉得把梅建刚 武装得像是一个从香港或者澳门归来的观光客,才能把他带回家。就在快喊出租车 时,安嘉和总觉得梅建刚身上还缺少什么。他想了想,就把梅建刚带到就近的一家 酒吧里面,要了两杯软性酒坐下。 “建刚,你得抬起头来,眼睛平视着所有人,平视着社会上的一切。你和我一 样,都是自由公民,你得有自信心。若是回家后,咱妈看到你萎靡不振,心里也不 会开心的。你的生活从走出监狱的那一刻起,已经重新开始了,知道吗?”安嘉和 对目光总是躲闪的梅建刚说。 “谢谢?!泵方ǜ赵诎布魏偷奶嵝严?,坐直了身子,舒了口气。 他俩又坐了一会儿,才离开酒吧。 安嘉和回到家门口没有摁门铃,掏出钥匙把门打开,只见梅湘南和母亲在说着 话,他便朗声喊道:“妈,小南,你们看谁来了?!?梅湘南和她妈的眼睛顿时发直了,梅湘南的妈一口气没有叹出来,惊呆在那里。 “妈,你怎么了?”梅湘南发觉母亲的身子往下倒,赶紧抱着母亲,喊着。 “妈,是我,是我回来了?!泵方ǜ杖酉率掷锏陌?,跪抱着母亲,大声喊着。 梅湘南的母亲终于一口气缓了过来,抱着梅建刚的头,“我的儿啊,妈这不是在做 梦吧?!?这样的场景是在安嘉和的预料之中的,他要注意的就是梅湘南对他的态度。果 然,梅湘南掉过脸来,朝安嘉和露出感激的一笑。虽然这笑短促到吝啬的地步,可 对于现在的安嘉和来说,那已经相当难能可贵了。 安嘉睦刚刚在冯队长的办公室里汇报完情况,又听到外面有人嚷着要找他。安 嘉睦和冯队长一起走出来,只见妮娜一手抓一个冰激凌。 “你来这里于什么!”安嘉睦难堪地问。 “给这个你啊?!蹦菽劝岩桓霰ち枞诎布文赖氖种?。 冯队长笑笑离开了。 安嘉睦也发觉大伙儿正瞧着他笑,他赶紧把妮娜拉到门外。 “昨天我跟你说过了,少到这里来找我,有事打电话?!?妮娜白了安嘉睦一眼,“你这人不会过河拆桥吧?” “谁拆桥了!” “是不是我帮你分析叶斗谋杀案后,你才重新去现场找证据的?” “是的?!?“是不是我告诉你,那天叶斗屋里另外有人在的?” “嗯?!?“你是不是因为我的提示才在叶斗家的冰箱后面找到那个神秘的血手印的!” “算是吧?!?“这么勉强?” “是”那我就该知道那个血手印化验的结果?!?“那不行,不能告诉你,这是纪律?!?“别拿纪律吓唬人?!?“你这人怎么整天就闲着没事可干,瞎逛荡?!卑布文浪洳辉敢獗荒菽染啦?, 可最近在叶斗家发现新的线索,还真的幸亏有她的提示。这样一来,又不好得罪她。 当安嘉睦说了这句话后,就后悔自己说错了。果然妮娜反击了,“若不是你瞎抓人, 我还在福州拍戏呢?!?“那件事到今天为止别再提了?!卑布文兰僮吧?。 “你晚上有空吗?” “怎么?想请我吃饭啊?!?“你脸皮也忒厚了些,先是黄了我的工作,后来又受益于我的启发,说什么也 该请我吃饭?!蹦菽壬焓衷诎布文赖募绨蛏吓牧艘幌?。 “改天吧,今天没空?!?“就要今天?!?“不行,今天我得去我哥家吃晚饭?!?“你哥家做的饭好吃吗?”妮娜眨巴着眼睛问。 ‘用p 当然。我哥做的水煮鱼,是厦门一绝?!?“太好了,我就喜欢吃水煮鱼?!蹦菽热拥袅税ち璧闹?,“说好几点,我 在刑警队门前等你,一起去?!?“你去!”安嘉睦万没有想到妮娜会有这样的要求。 “我不是你的好朋友吗?”妮娜觉得安嘉睦问的话很奇怪。 “是?!卑布文乐缓梅?。 “到好朋友的哥哥家吃饭,见外吗?” “我发现你这个人有点要无赖!”安嘉睦无可奈何地摊了一下手,然后对妮娜 说了约定的时间,妮娜才满足地离开。 到下班时间了,安嘉睦祈祷妮娜忽然有什么事情,不能来,或者没能在约定的 时间赶到刑警队门口。但安嘉睦总是不如愿。妮娜比约定时间早十分钟,就打扮得 漂漂亮亮地站在刑警队的门口了。 “你在想什么啊,为什么不说话?”妮娜坐在安嘉睦摩托车的后面,手臂紧紧 地箍着安嘉睦的腰。 “注意安全?!卑布文啦辉偎祷傲?,其实他一直在想,到了哥哥家怎么介绍妮 娜。想了一路,没有结果,也只好先进屋再说,到时候嘴里蹦出来什么算什么。 来开门的是梅湘南。 “这是我嫂子?!卑布文蓝阅菽冉樯芩?。 “嫂子?!蹦菽人婵诰秃傲?。 安嘉睦气不打一处来,对梅湘南说,“她叫妮娜,是我的一位……证人?!?个介绍把梅湘南给逗乐了,而妮娜才不管安嘉睦怎么介绍呢,今天的目的就是跟定 安嘉睦。 妮娜是自来熟的人,一会儿就把梅湘南的母亲逗得直乐。 梅湘南走到安嘉睦的身边,悄悄地问,“是你女朋友!” ‘不是不是?!鞍布文兰弊欧穸?,”她是、是我的一位证人?!?“证人怎么也要带到家里来?;??”梅湘南笑着打趣安嘉睦。 “这,这,一时还真的说不清楚?!卑布文蓝技钡媒岚土?。 “好好好,我不问了?!?“嫂子,你和他说什么呢?”妮娜凑过来了。 安嘉睦朝妮娜使劲地瞪了瞪眼睛,妮娜只当没看见。 “嫂子,我能摸摸他吗?”妮娜把手放在梅湘南的肚子上,一副认真的模样, “哇,嫂子,他在踢我呢。嫂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可能是男孩?!泵废婺闲牢康匦ψ?。 “人家说男孩像妈,那肯定比汤姆·克鲁斯,罗伯特·巴乔还要帅,以后跟在 他后面的女生会一队一队的呢?!?就在这时,安嘉和回来了,他一眼看见妮娜,就傻了。这不是叶斗家墙上贴着 的照片上的那姑娘吗? 偏偏安嘉和这么想时,妮娜也盯着安嘉和看,“我好像在哪里看见过你?!?安嘉和大惊失色,连连否认,“不可能,不可能?!?“肯定见过?!蹦菽日酒鹕砝闯布魏妥吖?,眼睛怀疑地盯着安嘉和。 天呐,难道那天她躲在楼梯上,发现我了?安嘉和闭上眼睛,回忆起那天他在 屋子里面,外面有女孩敲门喊叫的声音。安嘉和快要崩溃了。 “是的,你不是和我妈在一个诊室里吗!”妮娜认出安嘉和来了。 “你妈是谁?”安嘉和听妮娜这么一说,一颗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他妈就是你们医院的方医生?!卑布文浪?,“哥,你的脸色很难看?!?“没乘电梯,跑上来的?!卑布魏脱谑巫?,“老是听你妈说过,没见过面?!?“我妈肯定没说我的好话?!蹦菽揉僮抛?。 “方医生有个漂亮女儿,全医院没人不知道?!卑布魏托榫怀?。 “我真的那么有名气?” “别美了,坐下。说话的声音小点?!卑布文烂钭拍菽?。 “是,木头?!?“别乱喊?!布文烙职迤鹆肆?。 妮娜做了个鬼脸,乖乖地坐了下来。 安嘉和要去厨房帮忙,梅湘南说晚饭早就做好了。 “嘉睦怎么把她带来?”安嘉和问梅湘南。 “说是他的证人?!?“证人带回家干什么?” “你连这也看不出来?”梅湘南瞥了安嘉和一眼。

比如你把每天要背单词,改为每天要背50个单词。

“嘉和,天要背单词早饭还热着呢?!泵废婺系哪盖准布魏拖词曛?,天要背单词主动地打着招 呼。安嘉和却冷着脸,爱理不理地说了句,“我外面吃?!蹦米虐?,带上门,走了。 梅湘南的母亲叹了口气,对已经吃好早饭的梅湘南说,“小南,妈还是回去住了, 我看嘉和这几天的心情不好?!?“妈,他是对我有点……” “是啊,可妈在这里,嘉和连想发个脾气都不能。妈还是回去了?!?梅湘南见母亲执意要离开,无奈地点点头,“也好?!?“小南,什么时候你要去看建刚,跟妈说一声,妈也去?!?梅湘南要陪着母亲下楼,母亲说什么也不让。梅湘南走到电梯那儿,把电梯接 了停在十一楼,看着母亲进了电梯,朝母亲笑笑,电梯门就关上了。梅湘南回到家 中,伏在窗台上,看着母亲从楼梯口走出来,看着母亲离去的背影,眼泪又出来了。 一直到母亲的身影走出了她的视线,梅湘南才返过身来。她走进卧室,拿了一本书, 坐在电话机旁边,把书翻开,书中夹着一张纸条,纸条上记录着福州“枫叶热线” 的电话号码。 “我是厦门的?!泵废婺隙宰沤油ǖ牡缁八?。 晓凡,“听出来了,我们谈过一次。最近情况有好转吗?” 梅湘南,“今天,我有个朋友去福州了,没有说话的人……” 梅湘南一边说着,一边抽泣起来。她万万没有想到,安嘉和此时已经愤怒地站 在了她的面前。梅湘南好像觉得有什么不对,一抬头,看到安嘉和的模样,“啊” 地一声,吓得电话掉在了地上。安嘉和快捷地弯下腰,像抓贼一样地抓住电话听筒, 电话里正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喂喂喂,怎么了!” “嘉和,你听我说……” “你还想让他干什么?我告诉你,我不怕他的威胁?!卑布魏偷牧成?,嘴 唇剧烈地抖动着。 “嘉和,你想干什么?”梅湘南恐惧地看着安嘉和举起来的手。 “是你逼我打你的?!卑布魏陀米懔嘶肷淼牧ζ?,扇着梅湘南的耳光。 梅湘南重重地跌了下去,身子撞在桌子上,桌子撞翻了,桌子上的东西哗啦啦 地散了一地,梅湘南的身子还没有着地,安嘉和抬起脚又是一端。梅湘南蜷缩起身 子,安嘉和一把扯住梅湘南的头发,一左一右,又是两个耳光,“说,你说是谁? 不说,别怪我打你,你自找的?!卑布魏桶衙废婺纤ぴ诘厣?,用穿着皮鞋的脚,胡 乱地踢着端着。忽然,安嘉和停了下来,敏捷地拿起望远镜,跑到窗口,向对面张 望着。安嘉和看见那个去医院采访过他的记者,正在摄像机旁边换着摄像带,安嘉 和狰狞地笑着,把窗帘一拉,丢下望远镜,“你以为不说我就不知道那个混蛋?我 今天就要打你,除非累得我打不动了……” 一真到安嘉和觉得自己打累了,才坐在沙发里休息。 坐了一会儿,安嘉和觉得要回医院了,就对还躺在地上的梅湘南喊道,“医院 你也不用去了,我就是医生,起来,让我看看。放心,我才不会傻到再打断你肋骨 的程度呢?!?梅湘南从地上站起来,伏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安嘉和站起身来,走到梅湘南面前,推了一下梅湘南,“我来看看?!?“滚!”梅湘南抬起头怒视着。 “啪!”安嘉和顺手又给了梅湘南一个嘴巴,“给脸不要脸,打你,是让你懂 得做女人要检点?!卑布魏吞统鍪峙敛敛潦?,把手帕扔在了地上,走到镜子前整整 领带,又给皮鞋上了鞋油,擦于净,然后拎着包,带上门走了。 安嘉和把包放在门诊室里,就出来,上后面的病房,安嘉睦没在。安嘉和就坐 在安嘉睦的病床上,一副受了委屈的神情。 “哥?!惫撕贸な奔?,安嘉睦推门进来了。 “又哪儿去了?”安嘉和埋怨道,不过他也觉得自己的口气不好,马上在脸上 堆满了笑。 “隔壁下棋,老输,气死我了?!卑布文雷诓》坷镂ㄒ坏纳撤⑸?,“嫂子呢? 这几天怎么没见嫂子来看我?” 安嘉和没有说话。 “跟嫂子吵架了!” “吵了几句?!?“为什么?”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清官难断家务事?!?“哥,你可要对嫂子好些,嫂子比张小雅踏实,是个过日子的人?!?“怎么,你认为张小雅不是过日子的人?” “张小雅是外向型的人,好动,家里呆不??;可嫂子和张小雅的性格正好相反, 人家为了你把工作都辞了,你还要怎么样?吵得厉害吗?” “咽” “嫂子呢?回娘家了?” “没” “要不要我帮你调解?” “你就安心养你的伤,少操心吧?!?安嘉和神不守舍地熬到下班,急匆匆回到家里,一看,梅湘南真的走了。安嘉 和颓然地坐在沙发里,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贱人! 梅湘南从电视柜下找出还是上次留在这里的药棉、绷带、药水,用药棉蘸着药 水小心地涂着自己的伤处。涂完了,想站起来,可身子散了架似的,动不了,只好 一直坐在沙发里,把白天当成了黑夜。她强忍着疼痛,给现在已经远在福州的刘薇 打电话。 当刘薇接听电话时,梅湘南说了一句,“刘薇,我该怎么办呀?”梅湘南哭了, 刘薇在那一头,好不容易让梅湘南停止了哭泣,然后给梅湘南想着办法,告诉梅湘 南,暂时什么地方都不要去,会有律师来找她的。刘薇说,离婚是件小事情,不要 害怕。放下电话,梅湘南的心里稍微宽松了些,想着明天该上哪里去。 第二天上午,梅湘南先到了所在街道办事处。一位名叫柯况的女干部热情地接 待了梅湘南,当柯况听完梅湘南的诉说后,感叹道,“这是典型的家庭暴力?!?“这样的问题一般怎么处理?”梅湘南试探着问。 “那就看你想怎么处理了?!笨驴鼋馐退?,“一般是做做双方的调解工作?!?“那能彻底解决问题吗!” 柯况笑笑,“彻底?不能?!?“那怎么办!” “离婚?!笨驴龈嫠呙废婺?,“不过到后来为了这种事情离婚的不多,主要是 女方不愿意离婚?!?“如果我想离婚而他不同意呢?”梅湘南的口气很坚决。 “你单方面提出离婚,可能不会那么容易?!笨驴銎菊饷炊嗄昀吹墓ぷ魇导?验,实话实说。 “难道你们就不把家庭暴力算在里面了?” “那属司法范畴了?!?梅湘南听柯况这么一说,为难了,“谢谢?!?柯况喊住了正要走出街道办事处的梅湘南,“你是哪个居委会的,让他们跟你 丈夫谈谈?!?“不麻烦了?!?离开街道办事处的梅湘南,向地段派出所走去。 派出所看起来比街道办事处忙多了,里里外外都是人,梅湘南一直找到挂着 “所长”牌子的办公室,举手敲敲门。 “请进?!币晃恢心昃煺泻舻?。 “我叫梅湘南,属于这个地段的,有点事情想向所长汇报?!泵废婺辖怂?办公室,怯怯地站在那里,作了自我介绍。 “请坐,有什么事情,我们能为你提供服务的,尽管说,我姓段,你喊我老段 就行了?!?“段所长,能把门关上吗?”梅湘南提出了要求。 段所长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梅湘南随手就把门虚掩上了。 梅湘南开始向段所长诉说着自己被安嘉和殴打的事情,段所长也在认真地做着 笔录。等到梅湘南讲结束了,段所长抬起头来,看着梅湘南,说,“要是打得不重, 我们一般不管。主要原因是这种家庭矛盾,不好管,很难做刑事处理?!?“要是打得重呢?”梅湘南对派出所的立案规矩一点不懂。 “你被打到什么程度?”段所长说了这么一句话,马上意识到这话问得还缺点 什么,“对不起?!?梅湘南接着左边的肋骨,“这边两根肋骨骨折?!?段所长皱了眉头,“这样吧,你把医院的诊断拿来,然后写一份材料,可以以 故意伤害罪起诉你丈夫?!?“起诉?”梅湘南摇摇头,“我只是想离婚,我不想弄得他身败名裂?!?“要不然你就以停止起诉为条件,让他答应离婚。离婚不起诉,不离婚起诉, 让你丈夫自己选择,如何?”段所长给梅湘南出着主意。 梅湘南想了想,“也只有这个办法了?!?“现在就看你的态度,你想离婚,又不愿意对他有任何伤害,而他如果坚决不 离婚,你们之间毫无办法协商解决?!倍嗡ね榈乜醋琶废婺?,“要不然你去法 院咨询一下,我说的话,只是一个建议,你看呢?” 梅湘南在段所长这里已经感受到了社会的关怀,再次对段所长表示了感谢,然 后就去法院了。 梅湘南到了区法院,到处看看,接待室的门虚掩着,她站在门前想了想,还是 举手敲了门。 里面一位年轻人正在看卷宗,看见梅湘南进来,那人一惊,马上又恢复了常态, 站起身来请梅湘南坐下。 “你说,想咨询什么问题?!蹦昵崛撕仙暇碜?。 “就是这个问题?!泵废婺现缸拍昵崛嗣媲熬碜谏系募父鲎炙?。 卷宗上写着:家庭暴力。 “哦?!蹦昵崛松酚薪槭碌刂崃艘幌?,“家庭暴力?给别人咨询,还是给自 己咨询?” “自己。 “这样吧,我们法院这方面的专业人才还很缺乏,明天吧。明天我陪你去中级 法院,给你找一位对家庭暴力有研究的资深法律专家,来回答你的问题,你看怎么 样?”年轻人确实有一副法官的气派,说话不紧不慢,滴水不漏。 梅湘南犹豫了一下,问,“明天我在什么地方等你?” “什么地方?”年轻人一笑,“我在法院工作,当然就在法院门口?!?“几点!” “上午八点半?!?“那我走了?!?“走好,记住明天上午八点半?!?梅湘南回到刘薇家中,躺下来睡了一会儿,虽说今天跑了几个地方,累点,可 今天遇到的人都是好人?;故且叱隼纯纯?,多与社会接触交流,要不然遇到困难 时,一无办法。 下午,梅湘南觉得有必要告知安嘉和一声,于是,拿起电话就给医院拨电话。 “安嘉和吗?……” 那边安嘉和一听是梅湘南的声音,低声地斥责道,“你躲哪里去了?” “我在哪里不重要,安嘉和,你听着,我要离婚?!?“你休想?!卑布魏驮诘缁袄锼?,“这事情我绝对不会答应?!?梅湘南平静地告诉安嘉和,“答不答应是你的事情,我已经决定了,我是告诉 你我的决定,而不是征求你的意见,不是找你商量,更不是乞求你,希望你明白这 一点?!?放下电话后,梅湘南能感觉到此时安嘉和的神态,他的躯体又在颤抖,手又不 由自主地抖动,脸色铁青,咬着嘴唇…… 做了离婚决定之后的梅湘南,有种从来没有过的坦然,晚上给刘薇去了个电话, 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刘薇,说这次怎么都要逃离苦海,哪怕这辈子再也嫁不到男人, 也要离。 翌日上午八点半,梅湘南到区法院门口时,年轻的法官已经站在门前等她了, 梅湘南的心里感受到一股温暖。 “你好?!蹦昵岱ü僦鞫朊废婺衔兆攀?。 “麻烦你了?!?“为人民服务,谈不上麻烦?!蹦昵岱ü偬滞罂纯幢?,法院的一辆轿车缓慢 地行驶过来,停在年轻法官的身边。司机探出头来,问年轻法官,“你是叶导吗!” 年轻法官赶紧说“是”,然后拉开车门,让梅湘南坐进车里。年轻法官对司机说了 声,“中级法院?!苯纬稻托惺怀銮ㄔ旱拇竺?,谁也没有看见后面尾随着一辆出 租车。 轿车停在中级法院门口,年轻法官对司机说,“你先走吧,我们自己回去?!?司机就调转车头,回区法院了。 年轻法官带着梅湘南走进中级法院的台阶,一位穿着法官制服的中年人很远就 招呼道,“叶导,临时有事,我已经关照办公室的人了,他们会带你去咨询的?!?年轻法官一愣,只好点点头,无奈地对身边的梅湘南说,“现在的人也不知道整天 在忙着什么?” 年轻法官和梅湘南走进中级法院,来到法院办公室,办公室的人早就在等他俩 了,又把他俩带到法律咨询室。年轻法官坐在一边,听着梅湘南询问的问题,忽然, 他看见梅湘南转过身来,疑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很长时间。年轻法官知道发生了什 么。 梅湘南咨询完了,径直走出中级法院,年轻法官跟在后面。 在法院的广场上,梅湘南停了下来,问追上来的年轻法官,“你究竟是干什么 的?” “区法院的?!?“可那个法官说你是电视台的记者?!泵废婺嫌兄直蝗讼放蟮姆吲?。 “你别管我是干什么的,反正我在帮你,并且没有一点恶意?!?“你觉得别人的伤疤好看吗?” “恰恰相反,我不想有伤疤出现?!?“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搅在我们的事情中了?!?梅湘南说完,抬腿就走。 露了馅的叶斗抓抓头皮,抬高嗓子,“能留个电话给我吗?” 叶斗没有得到梅湘南的回答。 吃过晚饭,安嘉和实在按捺不住心头的愤怒,下楼,喊了车,直奔刘薇家。到 了刘薇家门口,四周看看,见没有人走动,先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依稀听到屋里有 男人说话的声音。脸型开始扭曲,使劲地敲着门。 里面的门开了,安嘉和看见客厅里有一个陌生男人坐在那里。 梅湘南对安嘉和的到来没有感到意外,“有什么事?” “我可以进来吗?”安嘉和一副愤恨的神情。 梅湘南打开了门。 安嘉和进屋后,没坐,先是围着陌生男人转了一圈。 “我介绍一下,这是安嘉和,我丈夫;这位是蒲剑云,我请的律师?!泵废婺?介绍完了,坐了下来。安嘉和却一怔,随口又说了一遍,“律师?” “您好,我们正好坐下来谈谈?!逼呀T瞥布魏偷萆狭俗约旱拿?。 安嘉和没理睬蒲剑云,眼睛盯着梅湘南,“看来你是铁了心要离婚?” “是的?!?“为什么?” “我不愿意再被你打了?!?“你有没有告诉这位律师,我是为什么打你的!” “说了,你总是怀疑我在外面有男人,你有心理残疾?!?“胡说!”安嘉和被梅湘南说的“心理残疾”激怒了?!澳慵薷业氖焙?,恨 不得说我什么都是优秀的;现在想离婚了,又来诬蔑我有心理残疾,而不说自己的 行为不检点?!?“这里的邻居睡得早,希望你别吵?!泵废婺纤?。 “我承认打你是不对的,该承担什么责任,就是什么责任;可是你若是把自己 说得尽善尽美,我毫无原因地打你,有谁能相信,除非白痴才相信你的话。再愚蠢 的人,都会想这么一个问题:我为什么打你?” “对不起,今天我不想在这里和你讨论这个问题,你走吧?!泵废婺舷铝酥鹂?令。 安嘉和冷冷一笑,“赶我走?是不是我来得不是时候?” 蒲剑云微微一笑。 “我们出去找个地方谈好吗?”梅湘南问律师。 蒲剑云看看安嘉和,说了声,“也好?!?安嘉和恶狠狠地看着梅湘南,疯子般地重重带上门,走了。 叶斗做梦都没有想到敲门的居然是安嘉和! 虽说迟早要和安嘉和见底的,那也得在这部片子有个合适的结尾之后,譬如梅 湘南提出离婚。这是叶斗觉得最好的结果。叶斗不相信安嘉和能不再举起打人的手, 彻底地改过月p 么,离婚是梅湘南最佳的唯一的选择,叶斗不希望自己的镜头在某 一天忽然摄人梅湘南被安嘉和打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的镜头。对于一部片子,这种 结局,算得上具有重量级水准,但是对于梅湘南而言,也太残酷太悲哀太不人道了。 离婚,不失为文明社会的一种解决梅湘南与安嘉和之间矛盾的最佳选择。 可现在安嘉和找上门来了,回避也不是叶斗的风格,当然让他进来,叶斗倒要 看看,安嘉和对自己会耍什么样的手腕。 “发现我了?”叶斗把安嘉和让进屋子后,自嘲地说了一句。 安嘉和没有说话,眼睛环视了一下叶斗凌乱的屋子,“那天你不是省电视台的 记者吗?” “没错,那天我就是省电视台的记者?!币抖方獬暗?,“今天我就没有必要再 是电视台的记者,可能是画家,或者警察,或者法官,这就看我想干什么了?!?安嘉和能来叶斗这里,显然是做了充分准备的,一副不亢不卑的神态,“华侨 公园门口,为什么不赴约?” “那天我去做保缥了,客串的?!币抖房醋虐布魏托π?,“你不会以为我是害 怕了吧!” “不,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的胆量?!卑布魏偷难劬故强醋盼葑永锪杪业木?象,“你还能做保镖?” “还能当刺客呢,如果有必要的话?!敝链?,叶斗也算能以正常的口吻应付着 这位不速之客了。 “门锁着?”安嘉和看着叶斗的卧室。 “有兴趣看看?” “已经看得差不多了?!?叶斗暗骂了一声“妈的”,露出掩饰性的笑容,不过很快又恢复常态,“我想 你既然能到我这里来,肯定是考虑周全了,明人不说暗话,有什么,就说什么吧, 别绕什么圈子?!?“你让我去华侨公园,有什么想说的,现在说吧?!卑布魏筒唤雒挥谢卮鹨抖?的问题,反而向叶斗挑衅。 叶斗一怔,立即意识到自己的尊严,不仅是受到挑战,准确地说,是在承受安 嘉和的侮辱,于是,叶斗用手指点着安嘉和,一字一顿地说着:“听着,别再打老 婆!” 这一句话给安嘉和的刺激,超过了叶斗的想象。安嘉和气得脸色铁青,嘴唇发 抖,就是说不出话来。叶斗同样采取对安嘉和不屑的态度,接着说,“老安,你怎 么也算得上一个社会名流的角色,衣冠楚楚,道貌岸然,比起我来,你体面得多, 可一回家,关上门,怎么能下得了手,打老婆呢?连老婆的肋骨也打断了,你以为 人打死了好煮熟了吃???我约你,就是警告你,再也不能继续下去了,毁了家庭, 毁了你老婆,也毁了你自己?!币抖匪档秸饫?,停了下来,换了一副口气,“那天 我有事情,赴约的事耽搁了,不然的话,我见到你,要好好地批评批评你,像话吗? 啊,你说像话吗?” 叶斗越说越来劲,索性身体斜躺在沙发上,两条手臂伸直了,跷着二郎腿,继 续着他对安嘉和的教育,“你爱人,那是多好的人啊,用白居易的话说,那可真是 梨花一枝春带雨啊,一看就是一个很有教养的良家妇女,为了你,连工作都辞了, 你还要她怎么样?你们文化人打老婆,就跟老舍先生说的那样,旗人当汉奸,罪加 一等。这些道理很浅显,不讲,你也该是明白的,可是为什么就是做不到呢?每次 只要看见你打老婆,我真想跑过去,端开你家的门,对你大声斥责:放下你的罪恶 的皮鞭!” 这一番演说,叶斗口干舌燥,站起来拿起茶壶,灌了一气。 安嘉和像是被叶斗给搞懵了气坏了,浑身一个劲地颤抖着,并一步步朝叶斗接 近着。 “你想干什么?”叶斗看到安嘉和靠近自己,不免有点慌乱。 “你算个什么?你算个屁!”安嘉和伸出手来,手指叶斗的鼻子,安嘉和开始 暴发着愤怒,“你不就是偷看了别人床上的那点事吗?装什么正经?我打老婆,警 察都管不了,你管得着吗?你?你以为肛肠科出来的就能当眼科专家了?你知道自 己是在于着什么勾当吗?有眼无珠!我今天来你这里,是给你脸,不要给脸不要脸, 拿了张破照片晃晃,也不觉得脸红?你算什么东西!” 叶斗被安嘉和逼得跌坐在沙发上,被安嘉和一连串的教训后,愣了。片刻,他 反应过来,同样愤怒地站了起来,指着安嘉和,大声骂道,“你想干什么?想跟我 玩到底是不是?好好好,我姓叶的陪你玩,谁今天要说软话,谁就是三陪小姐生的。 你以为我就是那么一张破照片?我非把你这个披着人皮的禽兽的真面目全部揭开, 要不然,你不知道马王爷三只眼?!?叶斗一气就打开卧室,拿出摄像带,搬出放像机和电视机,接上电源,打开。 安嘉和这才傻了眼。 画面上都是安嘉和打梅湘南的镜头。 “好了,现在你可以走了,下个礼拜咱们在电视上见?!币抖饭乇樟说缡踊?, 下了逐客令。 “等……等,等……等?!卑布魏突耪诺匾“谧攀?。 “请问,是我结巴吗?”叶斗嘲笑着安嘉和,“跟我耍流氓手段?在别人眼里, 你老安是著名的外科大夫,在我姓叶的眼睛里,小丑!还想玩吗?我这里够你看一 个晚上的。不在这里看也行,可以在电视上看,街上也会有VCD 出售,那时,你会 比现在更有名?!?安嘉和恨得直咬牙,可尾巴被人家揪住了,能怎么样呢?可他还是不明白, “叶导,你究竞是为了什么?” “你喊我叶导?我不是你的屁吗!”叶斗收拾着摄像带,“至于我想做什么, 你管不着?!?“我们……可以交……易。 “你说什么?”安嘉和说话的声音过于低,叶斗还真的没有听见。 “交易?!?叶斗这次听明白了,唾了一口,“卑鄙?!?安嘉和也管不了卑鄙不卑鄙了,“这些东西对我不利,我可以给你钱,你把那 些带子都给我?!卑布魏拖氲蕉圆吆?,恢复了正常神态,“而你拍这些东西,总不 至于是无聊,或者是拍给自己看的吧?你把这些东西卖给电视台,可以拿到一笔钱 当然,我不怀疑你,做这个片子,也是为了警示社会,有教育意义。这两点,我都 能做到。我会好好反省,不再打老婆;我也可以给你高于电视台收购片子的价格, 你看如何?” 叶斗瞥着安嘉和。若是在其它场合,谁也看得出这个很有教养的人不会是打老 婆的人,人家只会说叶斗是个小流氓。人可以貌相,海水才不可斗量。 “交易吧?!卑布魏妥讼吕?,“你不损失什么,而我又受到了教育,我妻子 从此也不再会遭打,三方面都是有利的,何乐而不为呢?” 叶斗还在犹豫。 “五万,怎么样?”安嘉和伸出一只手,在叶斗面前亮了一下。 事情的发展在叶斗的预料之外,糊涂了。安嘉和所说的话,都有道理,所有的 问题都能解决,并且自己还能得到一笔钱,现在自己最缺的就是钱。交易吧,叶斗 在说服着自己,然后,点了点头。 “你说什么时候?”安嘉和问道。 “我是闲人,每天都有时间?!?“你怎么保证这些带子不外流呢?”安嘉和不太放心。 “你要知道,我不是和你一样的人?!币抖非毫税布魏鸵痪?。 “那好,就这么说定?!布魏驼酒鹄?,要走,又转过身来,说,”从现在开 始你不能再和我夫人有接触。不然,交易中断?!?“我跟你妻子素无往来,只不过偶尔认识而已?!?“怎么认识的?” “在法院啊,她要离婚?!?安嘉和一桩心事了却了,伸手要和叶斗相握。 “免了吧,咱们不是一条道上的?!币抖肪芫氚布魏臀帐?。 安嘉和出奇宽厚地笑笑,走了。安嘉和急匆匆地打开家门,,改为每天家里漆黑一片。他愣住了。人呢? 忽然间灯光大作,,改为每天刺得安嘉和赶紧闭上眼睛。只听到安嘉睦带头唱着,“祝你 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另外有六七个人随着安嘉睦一起唱了起来。安嘉和 睁开眼睛,妮娜捧着一个巨大的生日蛋糕,笑嘻嘻地朝安嘉和走来。 歌声停了! 安嘉睦觉得哥哥的脸色不对头,不再唱了。其他人也觉察到发生了什么意外事 故。偏偏吴妈走过来问安嘉和,“梅老师呢?” 安嘉和甩手就是一个嘴巴,打得吴妈摔在了地上。 “都给我滚!” 此时的梅湘南正坐在由厦门发往上海的特快列车上。 安嘉和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买回来的小车,自己被评为厦门市十佳杰出青年 以及生日安排的郊外旅行,竟然为梅湘南提供了逃跑的机会。打了一辈子的雁,反 被雁啄了眼睛。 死不瞑目,死不瞑目啊。 今天下午,梅湘南被安置在那辆新买回来的奥迪车旁,看着安嘉和和同事们在 湖中划船比赛,等安嘉和他们往回划时,就看见梅湘南走进汽车。当安嘉和看见梅 湘南站起来行走时,就惊呆了。等到梅湘南发动汽车飞速离开那里,安嘉和还没能 明白怎么回事。 梅湘南驾着奥迪车,去取了预订的火车票,再到银行取了钱,去仁和精神康复 中心看了母亲,然后走进了火车站,乘坐了14点30分的火车,离开了厦门,翌日早 晨抵达了上海。 到上海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打电话把自己逃离安嘉和家的消息告诉刘薇。医院 说刘薇出院几天了。梅湘南打电话到刘藏家中,电话一接通,就听到刘薇亲切的声 音。 梅湘南愣住了,难道…… “亲爱的朋友们,我是刘薇,当你们听到我的声音时,我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 请不要为我感到难过,我生活在这个世界时,有你们这么多好朋友相伴着,而我离 开时,又有你们惦记着我。无论我在哪里,我都不会感到孤独和寂寞…… 小民,下次去酒巴,要注意身上带钱,刘姐不会再来为你买单了…… 老河,你的新作我读完了,说句老实话,我不喜欢你这部作品,它缺乏情感的 真诚和厚重。老河,你还记得有一次我们在一起聊天,我给你讲的那个邮递员的故 事吗?那是个不错的题材…… 小南,我相信你一定会给我打电话的。 你的信我收到了,我知道你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是我最放不下心的朋友。 你是善良的,你用善良去对待和你同样的人,肯定没错;用善良去对待魔鬼,带给 你的只会是伤害……我想到自己不能再活下去了,很悲哀,也很恐惧。这么好的日 子,为什么偏偏就是我抽到了一支下下签,非要我丢弃生命呢?……小南,我也有 好多话要对你说,可惜,没有机会了……最后再说点什么呢?朋友们,我要告诉你 们,好好地活着,自由地活着。 自由万岁!“ “刘薇,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地活着,自由地活着?!泵废婺侠崃髀娴胤畔?了电话。 梅湘南看看陌生的上海,朝人群中走去,第一步,就是去找郑同。 可是郑同已经去北京好长时间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冯队长规定的三天时间至晚上十点钟就到了,没有人打叶斗家的电话,而另外 一个侦破小组急等着要电话监听器。安嘉睦就让妮娜陪他一起上叶斗家拆那破玩艺。 “先坐会儿吧?!蹦菽劝诔鲆桓崩鄣貌恍械难?,一屁股埋在沙发里。 “坐就坐会儿吧?!卑布文腊压ぞ呷釉诘缁盎员?。 妮娜推推安嘉睦,“我怎么琢磨都觉得你嫂子的事情很具有传奇性?!?安嘉睦白了妮娜一眼,他不愿意提起那件事情。 妮娜又推推安嘉睦,“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那回事,不都告诉你了嘛?”安嘉睦不耐烦妮娜的追问。 妮娜才不管安嘉睦低落的情绪呢,“也就是说月p 天你嫂子把化妆品让你带给 我时,已经全部计划好了?!?“我怎么知道?”安嘉睦不情愿地搭讪着。 “你嫂子整个计划周密无缝,值得你好好研究,对你警察的成长有好处,你说 呢?” “你能不能说点别的事情?” “亏你还是刑警呢,你嫂子这个案例值得好好研究,就发生在咱们身边。如果 她是公安部通缉的大毒泉,你每天四处寻找,可是,回到家你还和她一起吃饭聊天, 照顾她,同情她……”妮娜一边比划一边说,没听到安嘉睦应和自己,便掉过头来。 安嘉睦正怒目相向呢。 妮娜抓抓头皮,“好,还是说正经的。你嫂子天天坐在轮椅中,谁都不知道她 会突然站起来逃跑,你哥哥还特地为她的逃跑提供了交通工具,这跟美国的惊险小 说差不多……为什么你嫂子要逃跑呢?木头,你嫂子在逃避谁呢?” 安嘉睦索性闭上眼睛,双手抱着脑袋,睡觉。 “有了?!蹦菽扰牧艘幌麓笸?,不过是拍着安嘉睦的大腿,站了起来,突然大 叫,“你嫂子是在逃避你哥安嘉和!” “姑奶奶,你少说几句行不行?‘安嘉睦也忍不住地朝妮娜发起火。 妮娜不好意思地笑笑,坐下,“我这不是在分析案情吗?” “哪有什么案情,别瞎说?!?‘你嫂子失踪了,不算案情?“妮娜朝安嘉睦眨眨眼睛,”你哥哥却只是报了 汽车失窃,而你呢,根本不关心。你说,你为什么不报案?“ 安嘉睦一把抓过妮娜的手,“我说妮娜同志,你能不能节约点你的思维,想点 自己的事情。譬如,这么长时间,为什么还是到处晃来晃去,不工作?!?“谁说我不工作了?”妮娜拍了拍安嘉睦的手说,“木头同志,我马上就去上 海拍戏,出演女二号?!?“那你快回家看剧本吧?!?“又错了?!蹦菽鹊靡獾厮?,“我都把台词背了两遍了?!?“那你整天跟着我干什么?”安嘉睦抢白了一句。 妮娜一下子感到了委屈,“安嘉睦,你老冲着我横什么?有本事去抓杀害叶斗 的凶手,有本事去把你嫂子找回来,就会冲着我吹胡子瞪眼睛?!?“你……”安嘉睦还真的拿妮娜没办法。 两人正僵持不下,叶斗的电话发出尖叫声。 妮娜伸手就把录音键按了下去。安嘉睦对妮娜笑了笑,表示了感激,然后自己 拿起了电话。 “喂,是叶斗吗?怎么到今天还不来取打印的稿子?!倍苑剿祷暗目谄艹?, 是个女的。 “对不起,叶斗暂时不在厦门,我是叶斗的朋友,叶斗临走前关照我拿稿子的, 可我把这事情给忘了?!敝灰呓讣?,安嘉睦总能保持清醒的思绪。 “就是《恐怖汹涌的窗口》。再不来拿,我就当废纸卖了?!?“请问你的地址是……” “长寿路122 号,人杰打字复印社?!?“我马上过来?!?安嘉睦放下电话,在屋子里来回走着,擦着手掌。 “还不走?”妮娜在一旁催促着安嘉睦。 “走!” 安嘉睦和妮娜一起到了长寿路122 号的人杰打字复印社,里面的小姐把东西给 了安嘉睦,说是一共要三百多元钱。安嘉睦的手伸进口袋里,没有能爽快地拿出来。 妮娜只好掏出钱来付了帐。走出门,安嘉睦对妮娜说了声谢谢。 “别实用主义?!蹦菽瘸嘶萄盗税布文酪痪?,“现在去哪里?” “还是叶斗家?!?安嘉睦和妮娜又回到了叶斗家里,安嘉睦把那叠稿子递给妮娜,“你的普通话 比我标准,你读?!?“偷懒!”妮娜接过稿子,在屋子里来回走着读。 “……我走在废弃的铁道上,一只野猫蹲在五米远的水坑边怒视着我,我从它 的眼神中可以看得出,那是一只受到了人类伤害的宝贝…… ……可是今天,黄昏还没有来临时我又见到了她……一手提着菜……脚步充满 了怀疑……我跟她打招呼,她没有理睬我……她的眼神并不像猫那样怒视,人类比 猫能掩饰自己的情绪……我看见了可怕的场面……他的暴行为我奉献的可能是一部 能称之为杰作的片子……从今往后我可能会一直拍下去……这个时候我还没有遇到 到本片的另外一个主要角色……他是一个受到社会普遍尊重的狗东西……此后的几 个月里我一直以方便面为生,一直按捺不住着对这个女人的关怀……为了拍成这部 片子,我不能拔刀相助,痛苦就像眼前的这幢楼房一般巨大……拍摄拍摄拍摄…… 工作里凝聚了我痛苦主义的情怀……我只能用长焦距去接近这个女人……送去我的 关怀……“ 妮娜声情并茂地朗读着,安嘉睦一字不漏地听着,从开始感觉在云雾中飘飞, 到明确了叶斗的叙述主题,然后就是沉思。他走到叶斗卧室的窗户前,眺望着对面 的楼房,投去怀疑的目光…… 梅湘南没有找到郑同,暂时只好在临近上海郊外的一家小旅馆里住了下来。这 家旅馆正好挨在黄浦江旁边。来回外滩与浦江口的观光游轮,鸣笛时那粗扩的声音, 一直撞击到小旅馆里。梅湘南站在旅馆那狭小的窗户前,看着不远处的江面,万吨 轮和运货的船队,还在江面上来来往往,船上的各种信号灯肥浦江映照得光怪陆离。 隔壁的几个旅客正在房间里打着麻将,说笑声不时地传进梅湘南的房间里来。 白天梅湘南按照报纸上的电话号码,给一所中学打了电话,去应聘。对方首先问她 是不是上?;Ъ?。梅湘南如实说不是。对方说不是上?;Ъ兔馓?,他们学校只招 聘有上?;Ъ慕淘?。 到上海都快半个月了,怎么说,也得先找份工作,把自己安置下来??墒?,试 了几个地方,人家见她是个外地女人,都不愿意接收她。旅馆的老板娘倒是说过隔 壁的美容美发店,正贴着招收洗头工的启事,让她去试试。梅湘南去了,美容美发 店的老板色迷迷地看着她,问她是不是愿意什么都干?梅湘南先是不明白老板的意 思,老板随即说了一句在梅湘南听来是很粗俗很下流的话,梅湘南说不于。老板就 把她骂了出来,“搞七捻三,装啥正经?!?走出美容美发室后,梅湘南遇到一个同样三句话就被老板骂出来的外地女人, 坐在江边诉说着找工作的难处。那个女人羡慕梅湘南是个大学生,肯定好找工作, 至于上?;Ъ?,那还不是挺容易的事情,搞张上海的身份证就是了。 “哪里能搞到身份证?”梅湘南不明自身份证还能随意搞到。 “的格太容易了?!蹦桥搜嘧派虾;?,告诉梅湘南,“几百洋钿,提蓝桥 旁边,要多少有多少?!?“假的?”梅湘南惊讶地看着那个女人。 “依以为咯格世界里厢有多少是真咯?”那女人觉得自己今天遇到一个棒,也 就格外地骄傲于自己来上海所获得的见识,详细地把办理假身份证的信息对梅湘南 说了一遍,然后手往梅湘南面前一摊,“依要把阿拉尼块洋钢?!?梅湘南没明白这个女人的意思。 女人感叹了一声,“依真是扛度,尼块洋钿,就是二十元钱,信息咨询费?!?梅湘南终于长了见识,拍了一下女人伸出来的手,也学舌着上?;八底?,“阿 拉又没请依讲?!卑谓疟阕?。 “依是赤佬?!蹦歉雠嗣挥星玫矫废婺系闹窀?,在她的身后跺着脚骂了句。 梅湘南没有回旅馆,直接找了家照相馆,拍了张加急身份证照片,一个小时后 就可以取到照片。梅湘南在街上转了一圈,取了照片,才回旅馆。 到这个时候,梅湘南觉得自己才算开始进入社会。 第二天上午梅湘南先乘车到外滩,转了转,就顺着外滩向苏州河走去,远远地 看见了提蓝桥,像个衣架架在苏州河上。梅湘南停下来远远眺望了一下,心里毕竟 有点虚,想着该怎么和人家说。这时就有一个男人走过来和梅湘南搭讪。 “小姐要什么证件?毕业证书还是身份证?” “你是福建人?”梅湘南听了男人的说话口音,问道。 “小姐你可不要说也是福建人啊?!蹦腥送嫘Φ刈プネ菲?。 “我是福建厦门的?!?“这一句话我就少赚三十元?!蹦腥诵ψ潘?,“我自己订的规矩。凡是老乡要 做,不管什么证件,比最低价便宜三十元?!?“我要一张身份证?!泵废婺纤?。 “哪里的?” “当然是上?;Ъ??!?“一般的,还是全息防伪的?” “当然要最好的?!?“老乡,我告诉你,做外地身份证便宜,做上海市的风险就大;一般的身份证 便宜,做全息防伪的成本高?!?“你开价吧?!泵废婺虾芾狭返乜醋琶媲暗哪腥?。 “三百元?!蹦腥顺僖闪艘幌?,举出三个手指。 “我下午就要?!?“拿了身份证去救火???” “你别管不能做我找其他人,这里都是做假证件的人?!泵废婺铣崂肚胖芪?指了指。 “那得加钱?!蹦腥嗣源?。 “加多少?” “再加三百元?!?“四百元,做不做!”梅湘南口气坚决地问。 “五百?!?“四百元?!泵废婺戏吹故且桓蔽匏降难?。 “四百五十?!?“四百?!泵废婺暇褪且豢诩?。 “四百元就四百元?!蹦腥送仔?,“老乡啊老乡,我一分钱都赚不了,整个 就是帮你跑跑腿?!?“我下午来拿时再给钱?!?“不行。你得先付定金,二百元?!?“二十元?!泵废婺夏昧硕隼?,“你不会骗我吧?” “骗谁都不会骗老乡,这是行规?!蹦腥耸障露?,接过梅湘南的一张身 份证照片。 梅湘南回到南京路上,走进一家福建人开的餐馆,要了份炒饭,坐在打开的电 视机前,边吃边看着福建卫视播出的节目。先是一段广告,接下来是福建卫视的主 打栏目《真情家园》。主持人讲了几句之后,走出来的那个人让梅湘南愣在那里, 他居然是安嘉和。梅湘南连忙低下了头,好像周围的每个人都认识她似的,只听到 安嘉和在那里真挚地说着:“你现在还好吗?小南。 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你会选择这样的方式离开了家离开了我……我一想起来就心 疼……小南,你真的就这么忍心打破用我们的双手共同建立起来的幸福家园吗?不, 你不会的,你绝对不会忍心的……我在这里表白,你可能会觉得是愚蠢的举动。如 果爱就是只能选择愚蠢的表达方式,我承认我的愚蠢……我真心地呼唤你,回来吧, 小南……时刻为你担心,你现在是不是安全? 我在这里请求所有的朋友给予帮助,如果你知道我亲爱的妻子的下落,一定要 告诉我……小南,你绝对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这一点我也绝对不会阻拦你 ……我只是想知道你现在在哪里?是否一切都好?……“ 梅湘南觉得一阵恶心,离开了餐桌,低着头离开,就在她站起身来时,安嘉和 正拿着他和梅湘南的合影在电视上亮相。 “骗子!” 梅湘南心情低落了下来,她的思绪又回到了在厦门的日子,又想起了刘薇。好 在外滩永远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容不得梅湘南静下心来思考什么,这就给梅湘南减 去了许多烦恼。她在外滩沿着江边的堤岸走着,江面上的来风,无拘无束地吹拂着 她的长发。梅湘南看着那高耸的东方明珠塔在想,那么一个不伦不类的建筑,怎么 会成为上海大都市的标志呢? 现实生活中许多结论其实根本就是谜。 郑同从北京打电话到上海的办公室,问最近有没有人来找他。办公室唯一的工 作人员辛名说有几个电话来找过郑同,二十多天前还有一个女的来找过他。郑同问 那女人是不是大着肚子,怀孕的女人。辛名肯定地说不是。辛名问郑同大约还要待 多长时间才能返回上海。郑同说最少还有半个月。没想到第二天上午,郑同就从北 京飞回了上海。 郑同在福建卫视的《真情家园程看到了梅湘南在南京路餐馆中同样的内容。 走出上?;∈?,郑同有种说不清的心清,既兴奋又愧疚。 梅湘南肯定会来上海找他。郑同对这一点不表示异议,那么自己不日将看见梅 湘南,这又激起了郑同本来掩藏在心底的波澜;可想到梅湘南这次逃离厦门,是因 为再次承受了安嘉和的暴力,郑同的心里很愧疚,觉得自己上次应该说服梅湘南离 开安嘉和,若是那样,梅湘南就再不会遭受安嘉和的殴打。 郑同回到办公室,让辛名感到意外。说好了还有半个月才回上海的,还没有出 二十四小时,就回来了?;姑挥械刃撩?,郑同拿出一张照片给辛名看,如果这个 女人来找他,就把她留住。然后郑同骑着自行车,沿街穿巷地拿着梅湘南的照片, 遇到人就间,见到旅馆就进去,却一无所获。来到提蓝桥附近,正好遇到给梅湘南 做假身份证的人,那人看着郑同手里的照片,告诉郑同,这个女人两天前来做过假 身份证,至于现在到哪里去了,不知道。 梅湘南来上海了。郑同证实了这一点之后,更加焦急。从他所知的情况分析, 梅湘南不再是挺着大肚子,按理说,梅湘南还没有到分娩的日子。也就是说梅湘南 一定遭遇了重大变故,不然的话,怎么会不要孩子呢? 然而茫茫上海,盲目地找梅湘南,无疑于大海里捞针。 不管怎么难,都要找到梅湘南。 郑同和一位律师来到崇明劳改农场,去看望一位叫做李玉菊的犯人。李玉菊和 丈夫结婚后生了个女儿,丈夫不喜欢女儿,动辄就骂就打。为了孩子的事,李玉菊 没少跟丈夫吵过,可丈夫非但没有就此罢手,反而变本加厉地打孩子。打得孩子放 学后不敢回来。有一次丈夫把孩子打得跪在地上,还使劲地用脚踢。李玉菊怎么喊 怎么拉,丈夫都不住手。李玉菊操起手边的一个啤酒瓶砸了丈夫的脑袋。没想到丈 夫倒在地上再没有爬起来。检察院以过失杀人罪逮捕了李玉菊,法院在了解事实真 相后,从轻判决。李玉菊被判了三年有期徒刑。郑同在上??璧腘GO 就是关注这 类情况,他们与李玉菊的家庭建立了长期的联系,并为李玉菊的减刑积极奔波。李 玉菊见到郑所长和律师来看望她,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般落了下来。她并不后悔自 己为了?;づ硐菁嘤?,她日夜在担忧着自己那个还在上小学的小妞,没有母 亲在身边照顾,生活怎样? 等李玉菊停止了哭声之后,郑同劝慰着她,让她好好服从改造,想得不要太多, 政府会根据她在改造期间的表现,为她减免刑期的。 “郑所长,我自己受点委屈没什么,就是心里放心不下我的女儿?!崩钣窬找?提女儿,眼泪就下来了。 “你放心吧,我们会帮助你照顾好女儿的,等你出来那一天,你的女儿会是一 个健康活泼的懂事的女儿?!敝M尴奚烁械厝八底爬钣窬?,他又想起了逃离了厦 门的梅湘南,“我答应你,明天我一定去学??赐愕呐?,告诉她,她的妈妈一 直想念她,一直都很爱她;等到放假时,我带她来看你?!?李玉菊对郑同千恩万谢,说一定好好服从政府的改造,争取早日回到社会。 第二天上午,郑同果然到了淞江县城东小学来看李玉菊的女儿李小妞。 城东小学的校长已经与郑同很熟悉了,看到郑同来了,赶紧接他到校长办公室 去坐。寒暄了一阵,郑同关心地询问李小妞的近况。校长满心喜悦地对郑同说,学 校新来了一位教师,做李小妞班上的班主任,对李小妞可关心了,简直就把李小妞 当成自己的孩子。郑同听到校长这么说,也就放心了。他说他想见见李小妞,当然 如果可以的话,也想见见学校新来的教师。 校长随即让人去喊李小妞和那位教师。 去喊李小妞的人一会儿回来了,说今天李小妞参加年级运动会,还有两个项目 没有赛完,就喊了李小妞的班主任江老师。江老师说先回办公室一趟,马上就到校 长室来。说话间,郑同就看见一位女教师从楼房前走过来,本来身体紧挨着沙发的 郑同,忽然身子朝前倾,看着走进校长室的江老师:这不是梅湘南吗? 梅湘南也意外地发现郑同坐在校长室里面,心里既高兴又紧张。 高兴的是自己近一个月来没能找到郑同,现在郑同却跑到她的眼睛里来了。紧 张是因为她害怕郑同一下子站起来,喊出她的名字。在这里她的名字叫做江舟,是 上海人。若是学校知道她没有上?;Ъ?,是远从福建来的梅湘南,可想而知,就不 会继续聘用她了。 当梅湘南跨进校长室,还没容校长介绍,梅湘南就走到郑同面前,对着睁大着 眼睛的郑同说,“我叫江舟,是李小妞的班主任?!?好在郑同立即明白了,当即兴奋地站起身来和梅湘南握着手,“你好,江老师, 我叫郑同,郑重的郑,同志的同?!?校长在一旁乐呵呵地给梅湘南做了介绍,说李小妞上学的所有经济上的负担都 是由郑同的NGO 中心负责的,然后让郑同和江老师好好聊聊,他出去有点事情。说 完,校长就离开了办公室。 “梅子?!敝M蛎废婺系阕磐匪?,“你终于独立了?!?“这里蛮好的,有一群可爱的孩子,如果我能够在这里生活一辈子,也感到满 足了?!?“我知道,梅子?!?“可我……可我还有许多事情没有解决,我想过安静的生活?!泵废婺峡醋胖?同,“你能帮我吗?” “当然,梅子?!?梅湘南把郑同离开厦门后,发生的一切都对郑同说了。当梅湘南说到孩子没有 保住时,伏在郑同的肩膀上哭个不停,她责怪自己没有早听刘薇的话,没有早听郑 同的话。这次逃离了厦门,逃离了安嘉和之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她再也不会回 到安嘉和的身边了,宁愿横死街头,也不要再和安嘉和生活在一起。 郑同拉着梅湘南的手,久久地不放。梅湘南也没有像在欣欣饭庄的后院里面, 郑同教她学开汽车时那样,感觉自己的手被郑同握着不自在,而是由衷地感受到一 股暖流正经过郑同的手,传递到自己的躯体之中。 “梅子?!敝M傲嗣废婺弦簧?。 “哎?!泵废婺咸房醋胖M?。 只见郑同的眼睛里面溢满了深情,他鼓足了勇气,终于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以后,我想和你生活在一起成……已经爱上了你!” 梅湘南一听这话,立即抽回了被郑同抓住的手,愣愣地看着郑同,骤然地张开 双臂,紧紧地拥抱着郑同,放声大哭起来。 好雨知时节??! “木头,我走了你会想我吗?”妮娜和安嘉睦坐在厦门机场的候机大厅里,妮 娜悄悄地问。 “不知道?!卑布文酪槐菊鼗卮鹉菽?。 “你就不会说好听一些的话,哪怕骗人的话?” “骗人?骗你?‘安嘉睦意外地皱起了眉头。 “你怎么了?”妮娜看到安嘉睦的心事并不在自己身上,装着生气的样子。 “没……没什么。 “我快登机了?!?“好的?!卑布文老匀皇亲焐嫌Ω蹲拍菽?,心里却想着别的事情。 “到了上海我给你打电话?!?“好的,打电话?!?妮娜赌气地拎着包跨上了通向检票口的平运电梯,安嘉睦居然没有发现身边的 人走了。妮娜实在不想再喊他,可眼看着自己就要进入检票口了,妮娜大声地喊着, “安嘉睦!” 安嘉睦一惊,身边没人了,妮娜在平运电梯上,安嘉睦快步从平运电梯旁边跑 了过去,“妮娜” 妮娜反倒不说话了。 一块“送客止步”的牌子挡在安嘉睦的面前,看着妮娜走进了检票处,一晃, 不见了身影。安嘉睦责怪自己既然都来机场送人了,却给妮娜添了些不快,唉,都 是叶斗那个案件没有破,把人给闹的…… “嘉睦” 听到妮娜的喊声,安嘉睦连忙抬起头,见妮娜走了出来,站在检票处的门口, 向安嘉睦喊着,“嘉睦,我喜欢你!”安嘉睦被妮娜的这一声喊,给愣住了,若不 是候机厅里的旅客一起鼓掌的话,安嘉睦怕是半天都回不过神来。安嘉睦抓抓自己 的脸,傻傻地笑着。 送走妮娜后,安嘉睦驱车直奔哥哥家。安嘉睦的脑子里面反复出现着从打字复 印社拿回来的叶斗写的文案《恐怖汹涌的窗口》,而从叶斗的窗口一眼就能看到安 嘉和家的窗口。这两个窗口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内在的联系?停下车后,安嘉睦到 物业管理公司设在楼下的管理站,向大爷查讯五月份有没有什么邮件寄到他哥哥家。 老大爷说都过去几个月了,换了本取邮件的签字本了,那本旧的扔了。安嘉睦显得 有些无奈,走进电梯时,他的脑子里忽然闪现出那天门卫大爷送邮件上来时,哥哥 安嘉和紧张的神色。为什么?而从叶斗家能够找到的线索只有两点,一是冰箱后面 的血手印,二是叶斗身上的寄邮件发票。 会不会……安嘉睦又回忆起那天梅建刚的朋友刘六送来的梅建刚的遗物中就有 一盒录像带,没有盒子。安嘉和回来后听说有梅建刚的遗物,紧张地翻着那只纸袋, 然后是一脸的失望?;岵换嵋抖反哟翱诳吹搅耸裁?,然后把它录下来,对,那就该 是一盒录像带,而这盒录像带就是寄给安嘉和的……安嘉睦想到这里,心里打了个 激灵。如果推理成立的话,那就是说叶斗的死亡与安嘉和有关。 安嘉睦到了楼上,掏出钥匙打开门,急速地走到放像机旁边,接通电源,打开 放像机,上次他放进去的那盒录像带居然还在。安嘉睦久久地看着录像带,不敢去 动一下,他的思绪似乎凝固了,他竭力地否定着自己从机场开始的怀疑,可他不得 不了解一下这盒录像带的内容,但愿自己的一切怀疑都得不到证实。 现实与愿望总是残酷地矛盾着。 当安嘉睦把录像带前面一段快进之后,按正常速度看后面的画面,安嘉睦惊讶 得张开嘴巴没法合起来。 画面上是安嘉和拼命地殴打着梅湘南的镜头,梅湘南只是无奈地躲闪着……安 嘉睦能感觉到自己眼睛中冒出怒火,把牙齿咬得咯咯直响。他知道安嘉和打梅湘南, 可当他看到这种殴打的场面时,他愤怒,他为安嘉和感到耻辱……安嘉睦听到有人 在开防盗门的声音,赶紧切换了画面,取出录像带塞在自己的怀里,等到安嘉和急 忙地从外面走进来时,安嘉睦正在凑近电视看着丹麦的动画片《啄木鸟》,“回来 了,哥?!?“什么时候来的?”安嘉和一边问安嘉睦,一边眼睛快捷地在屋子里扫视了一 下,只见客厅窗户上的窗帘拉在了一边,一眼就能看到叶斗的窗户。安嘉和走过去 把窗帘拉上,“我去做饭?!?“不了,我还得回刑警队呢?!?“再忙也得吃饭啊?!?“我路过来看看哥,见到你,我就放心了?!?安嘉睦轻松地笑笑,走了。 翌日一早,安嘉睦醒来后,忽然想起上一次他陪着梅湘南去东方医院看病的事 情,他对梅湘南受伤究竟到怎样一个程度,不太清楚。为什么梅湘南在两个多月后 就能驾着车逃走,而其间谁都没有发觉梅湘南不仅能站立起来,并且能自如地走路 了?;蛐碚飧銮榭龆砸抖返陌缸用挥惺裁戳?,只是安嘉睦自己好奇。他起床后, 洗漱了一下,正准备离开呢,小锣来了,问安嘉睦今天干些什么?安嘉睦只说自己 有事。 ‘你到哪里去!“ “私事?!布文酪槐呋灰路槐呋卮?。 “我发觉你现在神秘兮兮的?!毙÷嗥涫凳窃诨骋砂布文烙肽菽仍蓟?。 安嘉睦也就不置可否地笑笑。 来到东方医院,正好赶上医院开门,医生都到了诊室了。安嘉睦来到上次梅湘 南看病的那间诊室,给了医生一张纸,上面是梅湘南来就诊的日期。医生看了一眼 纸上的日期,再抬头看安嘉睦想说什么时,正好看到安嘉睦出示了警官证。医生只 好打开电脑,显示屏上显示出安嘉睦需要寻找的日期,上面没有梅湘南的名字。医 生摇摇头。这是怎么回事?那天明明是自己送梅湘南来就诊的,自己就是坐在这个 诊室的外面,看着梅湘南进出诊室的,怎么记录上就没了梅湘南的名字呢?安嘉睦 表示疑惑。医生示意安嘉睦自己来看。当安嘉睦站在电脑的显示屏前,翻阅着那天 的就诊记录时,他再次傻了。 上面确实没有梅湘南的就诊记录,而有张小雅的就诊记录,病历号是965543。 安嘉睦咬咬嘴唇,稳定一下自己的情绪,打开张小雅前来就诊的记录,记录上都是 打击的淤伤和骨折。 “大夫,这些伤都是怎么造成的?”安嘉睦皱着眉头问道。 “只有两种情况导致这样的伤情,一是患者从事某种危险性很大的职业运动, 拳击或者摔交;另一种据我的职业判断,是多次受殴打而造成的?!?“哦”安嘉睦点了点头,“谢谢你,大夫?!?走出东方医院大门,安嘉睦立即赶到市交警大队事故处理处,调出当年张小雅 出车祸的事故处理档案,抄下那辆车的驾驶员名字和通讯联系方法。一直找到下午 四点多钟,才算在一个高尔夫球场找到了当年张小雅出车祸的当事人。 那男人用怀疑的目光盯着安嘉睦,“不早就定性是意外交通伤亡事故了吗?怎 么还要翻案?” “我只是想了解一下当时出事的现场情况?!卑布文篮桶亟馐妥?。 “也算我倒霉,那是我开出租的第一天,就遇到了那事?!毕衷谝丫强钜?男人感叹着回忆,“……我刚加速,就从旁边蹿出来一人,我踩刹车也来不及??; 你说这满世界都是车,她为什么不去撞别人的车,偏要撞我的车呢?” “你是说她主动撞上你的车?”当时处理这事故时,安嘉睦还在警官学院读书, 具体的情况一概不知。 “警察到了现场作事故勘察后证明我说的是事实?!?“她丈夫知不知道?” “我也告诉张小雅的丈夫了,还一直担心她丈夫会蛮不讲理呢。谁知道张小雅 的丈夫特别通情达理,一分钱也不要求赔偿,还说特别能理解我的心情?!笨钜?人沉浸在对几年前的那次车祸的回忆之中,“当时她还没有死,我要送她上医院, 她的手牢牢地抓住路边的栏杆,不肯去医院;我总算把她的手掰开了,在送医院的 路上,她不停地对我说着‘对不起’;我对她说‘姑娘,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不是 你’,她竟冲着我笑了。她的笑特别坦然,然后闭上眼睛安详地睡着了,再也没有 醒来。似乎她特别崇敬死亡,特别快乐,像是……像是找到了解脱?!氖忠?直紧紧地握着我的手,等她的手松开后,我在自己的手上发现了一把钥匙?!?“一把钥匙?”安嘉睦不解地看着这个男人,“你没有把钥匙交给张小雅的丈 夫?” “没有?!笨钜腥嘶匾渌?,“我觉得张小雅不想把钥匙给他丈夫,我也说不 清楚自己会有这样的感觉?!?“你一直保留着钥匙?” “是啊,一直保留着?!笨钜腥丝纯刺炜?,再看看远处,“自从出了那次意 外后,我再也不想开出租了。我就开始做生意,钱就跟流水似的滚来,我觉得是那 个姑娘赐福于我。逢年过节,我都要到张小雅的墓地上去放上一把鲜花,祭拜她; 那个姑娘那么年轻那么漂亮,就死在我的车轮下,不管是谁的责任,我都会一辈子 心里感到不安的?!?“我……可以看看那把钥匙吗?”安嘉睦觉得钥匙上面肯定有蹊跷。 “可以,不过以后得把钥匙还给我?!?安嘉睦随着款爷男人去取了钥匙,回到了刑警队??砂布文啦⒉恢勒獍丫?的钥匙是哪里的钥匙,幸亏刑警队的老队长来队里看看,正瞧见安嘉睦和小锣对着 一把钥匙发呆呢。老队长拿起放大镜,照着钥匙看了看,就说这是一把银行保险箱 上的钥匙,钥匙的凹槽里面有钥匙编号,只要打电话问问人民银行,就知道是哪家 银行保险箱上的钥匙了。安嘉睦和小锣在老队长轻松的解释面前,羞愧得无地自容。 老队长拍拍安嘉睦和小锣的肩膀,安慰他们,这叫做经验,不是每个一走进刑警队 的人就会有经验的。 安嘉睦查到了那把钥匙是靠安嘉和家附近的一家交通银行的。他到了银行,小 姐把他带到地下室里,找到76号保险箱,打开来一看,是一本日记本。安嘉睦带着 日记本来到城市公园的长凳上。 满满一本,记载了张小雅与安嘉和三年来的婚姻生活,当安嘉睦阅读着张小雅 的这些记录时,他的心颤裂了:“7 月30日。今天我们吵架了。吵架的原因简直可 笑,嘉和怀疑我外面有男人,可我的心已经全部被嘉和占据了,哪里还能容得下别 的男人?但我怎么解释都没用?!?“8 月15日。我太伤心了。我最信任的最爱的人竟然动手打我……” “8 月28日。医生说可能骨头折了……我在屋子里整整躺了三天了……身体的 痛比起内心的痛又能算什么呢?……他还是我亲密的爱人吗?” “10月12日。今天是我的生日,这天也是我终身难忘的日子,今天我收到两份 礼物:一份是小司机的一大捧灿烂玫瑰;一份是安嘉和暴雨般的拳头……” “11月23日。我无法做出选择。我在上帝面前发过誓,无论贫穷、疾病,我都 要爱我的丈夫,尊重他,永远不分离??上质等梦夷岩猿惺?,我的心像撕裂一般疼 痛,并且难以愈合。我实在没有勇气面对自己未来的几十年生活??晌也辉敢獗撑?我的誓言,我无路可走了……” “12月31日。今天下雪,我已经准备上路了,刚才,我把家里的窗户玻璃擦了 一遍,被褥也换成新的。明年就是新年了。现在只有两件事情要做,一是把这本日 记存起来,其实它对于我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不知怎的,我就是舍不得烧了它, 毕竞它记录了我三年来全部的婚姻生活;还有一件事情,就是去找一位倒霉的司机 ……” 安嘉睦走进刑警队的门,正好遇到了冯队长。 “嘉睦,最近你的情绪不太好,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没有,冯队?!卑布文姥谑巫抛约旱那樾?,“只是有点累?!?“嗯,不管你遇到什么事情,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狈攵映ぬ嵝蚜税布文酪?句,就出去了。 等到天黑,安嘉睦来到了哥哥家。安嘉和正在家里发着火,把家里砸得乱七八 糟的,安嘉睦可怜地看着哥哥,走到沙发上坐下。 “我看她跑哪里去!今天居然到康复医院把她母亲也接走了。哼,以为我不知 道她跑哪里去了?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想背叛我,没那么容易!”安嘉和手上都 是血,刚才他一拳打碎了镜框上的玻璃,镜框里面是梅湘南和安嘉和的结婚合影。 安嘉和用左手包扎着右手上的伤口。安嘉睦见哥哥的动作很笨拙,走过去帮安嘉和 把伤口包扎好肥一大堆擦血的棉花,收拾起来。安嘉睦准备把棉花扔进垃圾袋里, 转念一想,找了个小塑料袋,把带血的棉花装了进去。 “哥,我想和你谈谈?!?安嘉和一愣,“干吗这么严肃?” “哥,你能和我说实话吗?” “当然,我什么时候对你说的都是实话?!?安嘉睦咬咬牙,压制着心头正涌上来的怒火,“我想知道张小雅究竟是怎么死 的?!?“好好的你提这事干什么,还嫌我不乱?”安嘉和觉得弟弟问得很奇怪,“车 祸。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你自己看看,这是张小雅生前的日记,上面对那次车祸有完整的解释?!卑?嘉睦掏出日记本摔在桌子上,声音大得让安嘉和本能地朝后一缩,又立即伸过手去, 把日记本抢在手里,问,“你是从哪里弄到的日记本?” “这不重要?!卑布文谰倨鹑泛莺莸卦诳罩幸辉?,“重要的是我知道了你和 她所谓的爱和你所谓的张小雅背叛了你!” “你不该相信她?!卑布魏图ざ卣酒鹕砝?,怒视着安嘉睦,“她死了还想侮 辱我,践踏我的尊严,这个奥婊子?!?“我没有想到至今你对张小雅的死居然没有一点歉意?!卑布文酪徊讲奖平?哥,“难道你真的不明白是你害死了张小雅?你真让我失望。张小雅到死都没有向 人说过被你虐待,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她爱你。她宁愿选择自杀,都不愿意破坏 你所谓的尊严。你呢?不理解她那份心也就算了,怎么还能继续地低毁她的名誉? 什么第三者,根本就是你臆造出来的,是你杀了张小雅,你知道吗?” 安嘉和看着弟弟,忽然抱着头痛哭起来,“别说了,嘉睦,自从张小雅死后, 我一直生活在自责和愧疚中,我也想忘记那悲惨的记忆,可我做不到……” “哥,为什么到现在你还要撒谎呢?”安嘉睦冷峻地看着安嘉和,“如果你真 的自责真的愧疚,那你就不会那样对待梅湘南。你三番五次地毒打梅湘南,逼得她 离家出走。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梅湘南比张小雅坚强,否则,梅湘南就会重蹈张小雅 的覆辙?!?“你有什么权利走进我的家里来指责我?”安嘉和被弟弟戳到了痛处,按捺不 住情绪,又愤怒起来了,“她们是我的老婆,我想怎么对待她们,就怎么对待她们! 你凭什么到这里来说三道四?你以为只有她们是受害者吗?告诉你,今天下午我被 医院停职了,这是谁造成的?是梅湘南造成的。没有她,我能做错手术吗?你以为 梅湘南是无辜的?一个女人独自跑到外面去,能生活吗?你被骗了,就像当年张小 雅骗我一样。梅湘南在外面也有个男人,叫郑同,福州报社的,说不定她现在已经 跑到郑同那里,两人拥抱着欢笑呢?!?“你太过分了?!卑布文烂挥邢氲礁绺缇谷换嵴饷此祷?。 “你给我住嘴??!”安嘉和的声音比安嘉睦还要高。 兄弟俩相互逼视着。 还是安嘉睦先软了下来,“哥,我们都冷静些,我也不想和你吵,希望你也不 要再害梅湘南了,好吗?” “好吧?!卑布魏屯坏赝俗谏撤⒗锩?。 “哥,我先回队里去,明天我再来看你?!卑布文揽锤绺绲那樾骰疚榷ㄏ吕?了,站起身来要走,“哥,这棉花我带下去扔掉?!?当安嘉睦走到门口时,安嘉和又叫住了弟弟,安嘉睦转过身来看着哥哥。 “嘉睦,对……对不起?!?安嘉睦没有吱声,觉得鼻子一酸,转过脸去。 安嘉睦下楼掏出手机,给刑警队化验员小屠家打电话,让小屠立即赶到队里, 有重要的东西要化验。等安嘉睦到了刑警队,小屠已经到了。 “把这个血迹与叶斗家冰箱后面的那个血迹比较一下?!卑布文腊炎白虐布魏?擦血棉花的塑料袋递给了小屠。 小屠看看手中的塑料袋,“看样子这案子应该了结了?!?“为什么?” 小屠说,“这两天总是有意外发生?!?安嘉睦笑笑,低声说,“我倒希望永远破不了?!?“什么?你说什么?”小屠没听清楚安嘉睦说的话。 “没说什么?!卑布文雷谝巫由?,双腿搁在桌子上,“快工作吧,我等你的 结果呢?!?小屠拿着塑料袋刚离开,安嘉睦先把手机打开,放在桌子上,哪知道手还没有 离开手机,手机就响了。 是妮娜打来的。 “对不起,我手机今天一直关着?!卑布文雷芩隳苤鞫蚰菽鹊狼噶?。 “木头,我看到你嫂子了?!蹦菽仍诘缁袄锼?。 安嘉睦的双腿一下子就从桌子上撤下,站起身来,“在哪里?” “我到南京路上去买东西,看到你嫂子和另外一个男人在一起。我一直跟在她 身后,见你嫂子去了淮海路上的一家叫做梅花的妇救所?!?“是不是看错了!” “绝对没有?!?“哦。 “你不说点什么吗?” “说什么?” “不问我好吗?” “你好吗?” “我很好,木头,你好吗?” “我……”安嘉睦顿了顿,“我也说不上来,明天晚上我再对你说?!?“自己保重?!?“知道了?!?“想我啊?!?“没空?!?“你” “好,想你?!?“再见!” “再见?!?安嘉睦的心里总算踏实了一些,至少他知道现在梅湘南没有人身危险。至于梅 湘南和谁在一起,安嘉睦觉得都是正常的,只有和安嘉和在一起才是不正常的,谁 能经得起安嘉和每天的猜疑和三天两头的拳头?还是先躺一会儿吧。安嘉睦蜷在刑 警队的沙发中闭上了眼睛,一直到小屠推醒了他。 “怎么样?”安嘉睦双腿一撇,站在了地上。 小屠没有立即说话,只是一脸的笑,用手指着安嘉睦桌子上的化验单,“我该 回家陪老婆了?!?小屠走后,安嘉睦久久地站在原地没有挪步,重重地叹息着。 化验的结果表明,安嘉睦今天带来的血型和指纹,与叶斗家冰箱后面的血型和 指纹,完全吻合。安嘉睦从抽屉里面拿出一盒本来准备拖冯队长“下水”的香烟, 一支接着一支地抽着…… 黑夜从眼前一点点地消失而去,黎明来临了。 安嘉睦回到宿舍,洗漱之后,找出一套崭新的警服穿上,学着电影上警察的样 子,鬼使神差地把备用六九式手枪也带上,然后回到办公室,拿出纸来,给冯队长 留了言:“冯队,到任何时候我都会记得自己是一名警察。 嘉睦即日晨?!?走出刑警队后,安嘉睦在小摊上吃了些早点,临走时,又买了几根油条,他想, 或许哥哥没有做早饭。 安嘉睦到了哥哥家,正好遇见哥哥拎着包出来。 “这么早上哪儿去?”安嘉睦怀疑地看着哥哥。 安嘉和也怀疑地看着弟弟,“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我找你有点事?!卑布文雷呓葑?,把油条递给安嘉和,“还没有吃早饭吧? 将就点吧?!?安嘉和放下手里的包,接过弟弟给他的油条,倒了水,一边吃一边看着安嘉睦, “什么事?” “你到哪里去?”安嘉睦没有回答哥哥的提问。 “我……”安嘉和停顿了好长一会儿,告诉弟弟,“昨天晚上一位出差的女士 打电话来,说看到我在福建卫视中所要找的那个人了?!?“这么快?”安嘉睦不免一惊,“你准备去上海?” “你知道梅湘南在那里?”安嘉和嘴里咬了一口油条,没嚼,盯着弟弟。 “嗯?!卑布文啦幌虢馐?,咂咂嘴,眼睛扫了一下哥哥,问,“哥,你是不是 和叶斗有过交易?” “你这是什么意思?‘安嘉和意外地暴跳起来。 “叶斗被害前是不是给你寄过一盒录像带?”安嘉睦不理会哥哥的情绪。 “怎么了?” “那就是说叶斗给你寄过录像带?” “没有,我一直没有找到?!卑布魏鸵馐兜阶约核德┝俗?,赶紧纠正,“不, 没有。他为什么要给我寄录像带?” 安嘉睦看了看哥哥,然后转过头去看着客厅的窗户。 “嘉睦,你总不会以为是我杀了叶斗吧?那不是太可笑了?” “哥?!卑布文姥柿艘豢诳谒?,说,“担惊受怕的日子,是不是很累?” “你胡说?!卑布魏腿拥袅耸掷锏挠吞?,“你怎么能这样怀疑你的亲哥哥呢? 你手中得有证据才能说话,这样的事情是随便能说的吗!” “你能说叶斗家的血迹和指纹中,没有你的吗?”安嘉睦反而觉得自己不像没 有来到这里前那样紧张了,平和地询问着。 “不可能,不可能的?!卑布魏驮谖葑永锢椿刈咦?,“你没有证据,现场什么 线索都没有了。再说,叶斗他偷拍人家夫妻打架,难道有道理吗?” “哥,你怎么知道叶斗偷拍了你打梅湘南的录像?我还没有向你说这个细节呢?!?安嘉和听弟弟这么一说,傻了。 “嘉睦,叶斗的死与我无关,真的,与我无关,他的死是意外。你要相信我, 叶斗的死是意外?!?“哥?!卑布文牢兆鸥绺绲氖?,“去自首吧,争取宽大处理?!?“不,我不能,嘉睦,我不能成为杀人犯,我不能去坐牢,我是个医生……嘉 睦,你救救我吧,是我把你从小带大的,我是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哥,去自首吧?!?“不,我不会去的,都是那盒录像带惹的祸,我早知道应该把它找到的。嘉睦, 你把那盒录像带给我,或者帮我把录像带毁掉好不好?这件事情只有你和我知道, 叶斗死了,梅建刚也死了,再没有人看到过……” “什么?你说梅建刚也看过录像带?”安嘉睦呆在那里。梅建刚的死不是意外, 原来也是被安嘉和害死的。安嘉睦拿出手铐,朝哥哥走过去。 “叶斗和梅建刚都是被我间接或者直接杀死的?!卑布魏筒辉俚掷盗?,“可是 他们能算什么呢?嘉睦,你想想,像叶斗和梅建刚那样的人,在这个世界上能有多 少个亿,他们没有给世界的文明带来什么,永远不会带来什么,他们是行尸走肉, 是造粪机器。这个世界有没有他们的存在,无所谓。而我不一样,我是医学界的天 才,是享誉厦门乃至北京的胸外科专家,以后还会享誉整个中国,乃至全世界。我 是拯救生命的人。叶斗和梅建刚与我相比,微不足道。我并不是说这样的人都该死 去。问题是他们已经死了,你即使把我抓起来,把我杀了,与事无补,叶斗和梅建 刚再也不可能复活。相反,杀了我,这个世界少了一个拯救生命的人。如果你放我 一马,我会更加珍惜生命,尊重生命,会给这个社会创造许多别人不可能创造的财 富,而法律仅仅是打了个瞌睡?!?安嘉睦摇摇头。 “嘉睦,你不能这样。难道你忘了,小时候你在街上被人家欺负,晕倒在街上, 是谁冒着大雨把你送到医院里去的?小时候挨饿,是谁宁愿自己饿着肚皮,把饭留 给你吃的?你上次受了重伤,生命垂危,是谁给你做的手术,是谁给你输的血?难 道这一切,你都忘了?”安嘉和往后退着。 安嘉睦强忍着眼泪,一步步向哥哥走近,“哥,我什么都没有忘记,一辈子都 不会忘记??赡阋灿Ω眉堑?,当我第一次穿上这身警服时,你对我说,这辈子要做 一个好警察。这句话我一直记着,拿它做自己的座右铭。哥,我爱你,可我也得对 得起这身警服。哥,跟我走吧,去自首?!?看到哥哥浑身颤抖,安嘉睦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没想到安嘉和突然伸出手,抢 过安嘉睦手上的手铐,一下子把安嘉睦的手铐住了,另外一头铐在桌子的横档上。 接着,他把手铐钥匙扔进了卫生间的马桶里面。安嘉睦从来没有估计到哥哥有如此 敏捷的身手,不过,他的内心感到从来没有过的恐惧。当安嘉和从卫生间出来时, 安嘉睦举着枪对准了他。 “你除非把我一枪打死,要不我就要去找梅湘南,我不会让一个毁了我的婊子 好好地活着?!卑布魏湍闷鸢屯庾?。 “站住,我开枪了?!卑布文赖纳裘挥辛巳魏吻楦猩?。 安嘉和不解地转过身来,“开枪吧,我倒要看看你是怎样向哥哥开枪的?!?安嘉和逼近了安嘉睦,安嘉睦的枪口朝下垂着。安嘉和突然用手里的包狠狠地 砸着安嘉睦手里的枪。安嘉睦的手枪掉在了地上,安嘉和一步抢前把手枪捡起来, 使劲地摔在地上,手枪给摔得散了架。 “要逮,就到上海来逮我吧?!卑布魏湍闷鸢?,理了理额前的头发,擦擦包, 向门口走去。 “安嘉和,你给我站住,要不然我真的开枪了?!?安嘉睦的喝斥,没有能使安嘉和停下脚步。不过,安嘉和很快就站着不走了, 他听到了另一种声音,子弹上膛时铁器撞击的声音。安嘉和满腹狐疑地转过身来, 安嘉睦的手里真的还有一支手枪。 “你……”安嘉和看看地上散了架的手枪,不解地看着安嘉睦。 “哥,别怀疑我开枪的决心?!卑布文莱林氐囟园布魏退?,“一个警察面对一 位有两条命案在身的罪犯,绝对不会手软的。要不然,这个警察就不会是你曾经要 求做的好警察?!?“我宁可被自己的弟弟亲手打死,也不愿意去坐牢?!卑布魏桶咽掷锏陌釉?一边,朝安嘉睦走过来。 “你给我站着别动,再走一步,我就开枪?!卑布文酪Ы袅搜拦?。 “不,嘉睦?!卑布魏驼咀挪蛔吡?,“都发生了些什么?嘉睦,你真的不能放 过我?” 安嘉睦摇摇头。 “那好,我不会让你开枪的,那样你一辈都会睡不着的。我知道你爱我,我也 爱你,知道吗?嘉睦?!卑布魏鸵槐咚狄槐呦虼翱谇白呷?,“嘉睦,以后执行任务, 注意点安全,别再像上次那样受伤,不会有哥哥给你做手术了,厦门市再没有像你 哥哥一样的优秀医生了……” “哥你要……” 安嘉和已经爬上了窗户,回过头来看着弟弟,泪流满面,“嘉睦,我……走了 ……” “哥” 窗帘在一股突然掀起的风中惊慌地躲闪了一下,复归于平静。 街市上的行人多了,如往日一般的嘈杂声从打开的窗户中涌进来,除此之外, 安嘉睦什么也没有听到。他眼睛中那种复杂的表情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醋趴盏?荡的窗户,看着从窗户中照射进来的一缕暖阳,他感叹道:“难道这个窗口就是‘ 恐怖汹涌的窗口’?”

比如你把每天要背单词,改为每天要背50个单词。

安嘉和见同事们都走了,要背50就剩自己在,要背50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按照上面的电 话号码拨了起来,电话通了。 “请问是省电视台新闻部吗!” 对方说是的。 安嘉和又问,“你们的《东海时空》最近是否安排到市华侨医院采访过安嘉和 医生?” 对方说没有。 “请问你们那里有没有一个叫做叶小名的导演?” 对方还是说没有。 “一个年轻的导演,大约二十五六岁?!卑布魏筒凰佬?。 没有。 安嘉和放下电话,不安地坐在那里。 妈的,是谁?究竟想干什么? 安嘉和越想越觉得这事情蹊跷,撕了张处方纸,在上面写了几行字,告诉同事, 自己中午有点急事,可能要迟半个小时来上班,然后就匆匆忙忙地在医院门口喊了 辆出租车,回家?;氐郊依?,摁门铃,梅湘南不在。安嘉和打开门,在家里转了转, 坐在了沙发里。一会儿,安嘉和听到防盗门有声音,警觉地站起身来,身子往后退。 有人从门下面塞进来一封信。 安嘉和看着地上的信,如同看着蛇蝎,不敢去拿。在他确定送信人离开之后, 才犹犹豫豫地走到门口,用脚尖,把信拨过来。安嘉和在弯腰拿信时,脸凑近门, 眼睛从门上的猫眼往外看,猫眼上被什么东西粘住了,什么也看不见。安嘉和这才 捡起信,撕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相片,画面上是安嘉和正举手打梅湘南。照片后面 写了五个字,一个感叹号:不许打女人! 安嘉和端详着照片上的拍摄角度,迅速跑到客厅的窗户前看外面,外面高楼林 立,车水马龙。在安嘉和的眼睛里,所有的行人都像是刚才来他家门口塞信封的人。 安嘉和拿着照片,重又坐回沙发里面。 安嘉和又在家里坐了会儿,就把信封和照片揣在口袋里,下了楼,依旧回到医 院。诊室里,用处方写的纸条还在,安嘉和把纸条撕了撕,扔进纸篓里,背靠在椅 子上,双手交叉着放在胸前,一脸的心事。 快到上班时间了,同事走了进来,安嘉和说到病房去看看弟弟。 来到病房,安嘉睦正在玩着流行的智力玩具,九连环。 “又玩上了?” 安嘉睦皱着眉头,盯着手里的九连环,听到安嘉和的声音,他头也没抬,应了 声,“哥,你来了?!?安嘉和的手放在口袋里,手里抓着那封信和照片,迟疑地看着弟弟。安嘉睦正 被手中的玩具难住了,没在意哥哥的脸部表情。安嘉和还是没有把口袋里的信拿出 来。 “别整天玩,注意身体?!卑布魏凸匦牡亟萄底诺艿?。 安嘉睦放下了手中的玩具,看了一眼安嘉和,“哥,你有事!” 安嘉和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没有,只是来看看你?!?“是不是跟嫂子吵架了?” “连这你也看得出来?”安嘉和故作轻松地回答。 “这段时间,你和嫂子从来没有同时来看过我,都在故意回避对方?!?“吵了几句,不过没事了?!卑布魏途醯米约赫庋幕卮鹨丫苊幻孀?。 “能告诉我,你们为什么吵吗?”安嘉睦看了一眼安嘉和。 “还是为你自己的身体多操点心吧,我走了?!?安嘉和离开了病房,又回到门诊室。 也就上班的一个小时内,来医院看病的人多些,到了下午三点,门诊室外面几 乎看不到来看病的患者了。安嘉和去了一趟卫生间,把信和照片,点燃了扔在垃圾 筒里,看着烧完,才从卫生间出来。 烧完信和照片,他忽然想起给梅湘南打个电话。 “小南,在家干什么呢?‘安嘉和低声和气地问。 “掷飞标,无聊?!泵废婺纤?。 ‘你可以喊朋友回来吃饭呀,刘薇,你俩不是割头换脖子的好朋友吗?“ “我才不找她呢,跟她吵架了?!?“这个刘薇,跟我吵也就算,怎么也跟你吵架?” “我和刘薇的事,你别管。嘉和,我工作的事情怎么说?” “这段时间太忙,过一阶段吧?!?“过一阶段,过一阶段,再过几个一阶段,我都快成老太婆了?!?“好了,小南,别闹了,晚上回家再说?!?安嘉和挂断了电话。 安嘉和看看手术安排表,打了个电话给病房,说明天的手术还是让方医生做。 没过一会儿,院长打电话过来了。 “安医生,听说你把明天的手术给推了?” “院长,对不起,我知道患者是你的亲戚,可我这几天神志不清,经常犯差, 总不能安下心来?!卑布魏驮诘缁袄锝馐妥?。 “是不是心里还惦记着高兵突然死亡,医院对你的处理!” “院长,想哪里去了,我是那种人吗?” “听说你爱人辞职了?” “是的,距离家太远?!?“要是她愿意去市卫校,你就跟我说一声,现在我还能帮忙?!?“谢谢院长,这事等几天再说吧?!?“那好?!?安嘉和确实不是故意推掉明天的手术的,正如他自己所说,心里不安着呢,上 了手术台,万一分心,有个闪失,人命关天。 距离下班的时间还早着呢,安嘉和坐在这里左右都不是,一遍又一遍地回忆着 上次那个冒充省电视台导演的人的相貌,再想着他问的问题。安嘉和的脑子里乱如 麻,实在想不起来上次自己是怎么回答那个家伙提出的问题的。那家伙为什么要设 这么一个局来采访他?安嘉和能假想出一万种目的,可还是有一万零一种推翻那些 目的的理由。妈的,全世界上演的都是闹剧。安嘉和觉得用这句话来形容比较准确, 可这句话出自于高兵的嘴里?;奁?。 一直沉浸在思考中的安嘉和,连下班的时间到了都不知道。同事们见安嘉和紧 锁眉头思考着什么,也就没有喊他?;纫皆旱耐旅嵌贾腊布魏褪且晃幌不端?考问题的医生,而他在临床和学术上的成就,都是来自于他的天才,来自他那时常 能紧紧锁着的眉头。所以,每当发现安嘉和在思考什么时,谁都不会去打扰他。因 此,这天安嘉和比正常情况迟下班了将近一个小时。上了楼,在摁门铃时发现,门 上的猫眼被一块口香糖胶着。安嘉和小心地剥着猫眼上的口香糖,这玩艺刚从猫眼 上撕下来,又粘在了安嘉和的手上,安嘉和掏出口袋里的手帕,擦去手指上的口香 糖,连着手帕,扔进了楼梯口的垃圾通道。 “又做手术了!”梅湘南听到门铃响,打开门,问安嘉和。 “???不!”安嘉和进了屋来,“在我一个朋友那里,为了你的工作?!?“怎么说?”梅湘南有点兴奋。 “只是先问了问。我饿了?!?“好吧,先吃饭,吃过饭再说?!泵废婺现缸乓蛔雷拥姆共?。 “喝口葡萄酒吧?!卑布魏吞嵋?。 “行?!泵废婺洗庸褡永锬贸鲆黄亢炱咸丫?,递给安嘉和。 “小南,前几天好像听你说过有人跟踪!”安嘉和举起酒杯,向梅湘南示意了 一下。 “你别压着嗓子说话,制造恐怖气氛?!泵废婺弦捕似鹁票?。 “大概是前天吧,也就一个人冒充记者采访我?!卑布魏秃攘艘豢诰?,放下酒 杯,夹着菜,“他问的问题有点奇怪?!?“我也是遇到一个人要采访我?!?“你跟他说什么了?”安嘉和夹在筷上的莱要送进嘴里时,听梅湘南这么一说, 夹着菜的筷子就停在了向嘴输送的途中。 “我什么也没有对他说?!?“哦,是吗?” “说就说,没有说就没有说,我干吗要说谎?” “在什么地方?” “我从农贸市场回家的路上?!?“原来是这样?!卑布魏腿粲兴?。 “不谈这些好吗?”梅湘南给安嘉和的酒杯里斟满酒。 “好好好,不谈这些,喝酒?!卑布魏臀拭废婺?,“小南,什么时候一起去你 妈那里看看?!?“好啊?!泵废婺隙园布魏驼飧鎏嵋楦械叫牢?。 这个家庭似乎又恢复到融洽当中。 吃过晚饭,安嘉和让梅湘南把碗筷收抬好,放在那里,说等会儿他来洗。安嘉 和打开音乐,施特劳斯的圆舞曲,安嘉和搂着梅湘南的腰,轻轻地移动着脚步,安 嘉和的手碰在梅湘南腰部那两根被打断的肋骨上,梅湘南一颤,看看安嘉和,安嘉 和正沉醉于乐曲之中呢。梅湘南跳舞的兴致差不多全逃光了,可一想到安嘉和回来 时说,今天去了朋友那里给她找工作,梅湘南只好强打起精神来。 安嘉和已经不记得什么时候有这么开心过了,似乎忘却了所有的不快。 去他妈的省电视台记者,去他妈的家庭暴力。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李白说得多好。 跳舞跳尽了兴,安嘉和又向梅湘南索要性的安慰。 为了早日能工作,梅湘南没有拒绝。 然而,当安嘉和进入她的体内时,梅湘南就后悔了,不要说有性的娱悦,性的 快感了,梅湘南简直觉得自己是在遭受着侮辱,被动地承受着安嘉和欢快的节奏和 因快乐而从嗓子里发出的含糊不清的声音。好在安嘉和没有能坚持得太久,颓然倒 下。 滑落在梅湘南身边的安嘉和,手摸在梅湘南的乳房上,问,“你,好吗?” 梅湘南满脸笑着说,“好,你呢?” “回味无穷?!?梅湘南忽然想趁安嘉和兴致高时,再问问工作的事。 “你同学说,要多少天后才能有答复?” “什么多少无后有答复?” “我工作的事情?!?“你是说哪个同学?” 梅湘南像被毒蝎咬了一下,猛地坐起来,“你不是说今天去你同学那里,为了 我的工作?” “工作工作工作,整天就是工作,烦都要给你烦死了?!卑布魏统废婺虾鸾?着。 梅湘南没再看一眼安嘉和,披着睡衣径直走进卫生间,打开淋浴。 泪水顺着脸淌了下来,梅湘南把毛巾塞在嘴里,她再也不愿意让自己的哭声被 安嘉和听见。 等梅湘南从卫生间出来,安嘉和早已经睡着了,卧室里传出来他均匀成熟的鼾 声。梅湘南把卧室的门带严密了,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独自伤心着,出奇的是 没有哭。 梅湘南坐在沙发上,脚又碰到了自己的拎包,这次她没有再用脚把包朝沙发底 下踢,而是把包拿到沙发上来,又从包里把上次刘薇去学校时给她的那张纸找出来, 上面是福州的“枫叶热线”电话号码。梅湘南没有再犹豫,拿过电话,对照着纸上 写的号码,拨着。 对方是一位女值班员,电话接通后,亲切地间道,“这里是‘枫叶热线’,您 有什么需要帮助吗?” “我想问一问,可我不知道怎么问?!泵废婺侠鲜档厮底?。 “我们这里有这么几种服务,您听好。 一是关于社会性歧视。 二是关于特殊性群体。 三是关于离婚法律咨询以及子女抚养。 四是关于社会以及家庭暴力。 五是……“ “第四种?!泵废婺锨忧拥厮?。 “请稍等,我把你的线路转到有关社会和家庭暴力咨询热线上去?!?“谢谢?!泵废婺夏托牡氐茸?。 一会儿,福州那边的“枫叶热线”有人询问了。 “您好,我是晓凡,请问您需要怎样的咨询和帮助?” 梅湘南一听对方的说话声音,愣住了,没有吱声。 “您好,是不是因为我是男的,您感到不方便,是吗?” 梅湘南迟疑了一下,说,“也不全是,我想知道,你们的热线会在广播电台播 出吗?” 对方的晓凡告诉她,“我们这里没有来电显示,没有电话录音,不会问您姓名, 不会问您家庭住址,这是我们的工作纪律。请问,您还有什么顾忌吗?” 听对方这么一说,梅湘南的心里放松了许多。 梅湘南开始向“枫叶热线”诉说自己的遭遇。 “是这样的……我和我丈夫结婚才三个月零六天……婚前……我觉得他是个挺 不错的人……几乎完美……能够认识这样的人……而不能嫁给他……会让我一生都 感到绝望的……他对我……确实是关心呵护……可是……很快……那种……美好… …就过去了……他已经打了我……三次了……一次打得比一次狠……最近一次…… 连我的肋骨都被他打断了两根……还会有什么信任呢……打没了……现在……只要 他……一不高兴……我就害怕……我不知道……他……要打……到……什么时候… …他告诉过我……他的前妻……有过外遇……可他也没有打过她……我也说不准… …我哪怕和其他男人说一句话……他都会很在意……怀疑我……” 梅湘南挂断电话后,觉得心情好多了。 晓凡告诉梅湘南一个电话,是厦门市妇联的,让梅湘南鼓足勇气,寻求?;?。 梅湘南看着记录下来的电话号码。 当天下午,梅湘南就去了市妇联。 市妇联接待室里面,坐满了前来投诉自己丈夫的女人,当梅湘南听到旁边一个 做清洁工作的妇女,自言自语地说着,“被老公打成这个样子,还好意思说出来。 若是没有毛病,老公会打吗!”梅湘南就打消了投诉的念头,从妇联走了出来,在 街上闲逛着。 叶斗拿着电视台的证件,去了一趟市交警支队的事故处理处,找到五年前处理 张小雅车祸案的警察,想知道张小雅五年前出的车祸,究竟是怎么回事情。警察回 忆说,那起事故,肯定是张小雅负全责,当时有许多目击者。叶斗问,张小雅的丈 夫在事发当日持何种态度?警察说,张小雅的丈夫好像是个知识分子,非常通情达 理。叶斗对警察的回忆感到很失望,没能找到他所需要的素材,悻悻地离开了交警 支队的事故处理处。叶斗为自己一直到现在才知道安嘉和早先结过一次婚而责怪自 己,一个记者的嗅觉与分析能力到哪里去了?若不是居委会的项大妈无意中说出安 嘉和以前妻子的事情,恐怕叶斗调查到最后,片子做好了,连最基本的事实都没有 能摸清楚,那才臭呢。 从交警支队事故处理处出来,叶斗觉得很疲惫,推着自行车,看着亮着空车标 志的出租车,可摸摸自己的口袋,连喊出租车的钱都没了,无奈地撒着腿上了车, 往回骑。 回到租赁的房子里,叶斗扔下身上的包,抱着个电话。 “小宇吗……你知道我是谁……对对对……最近保龄球练习得怎么样了……水 平有长进了吧……那是贵族运动……我碰不起那玩艺……我现在……总的来说还过 得去……局部地区受灾……想跟你这个菩萨心肠的人贷点款……支援灾区……什么 ……不方便……没什么……谁都有不方便的时候……只是没想到你也和我一样受灾 严重……回见……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老兄……我是叶斗啊,最崇拜你的人……哈哈……我在电视上又看见你的英 姿啦……干吗这两个美好的字一定是女性的专利……我就要说你英姿……英雄姿态 ……当然有事……借点钱使使……不……我早就不赌了……戒了……彻底戒了…… 什么……谁他娘的没长屁眼的人造谣……绝对谣言……你想想我怎么会去碰毒品呢 ……算了……不借就算了……别他娘的废话……老子以后不向你开口就是了……” 钱没借到,反被人家羞辱了一顿。 叶斗扔下电话后,双手抱着头,往床上一倒,正好看见妮娜的照片。 也就饱一个眼福了。 叶斗在房间里一直没有出去,等到天黑了,肚皮叫唤得不行了,才被迫去街上 买点食品。临离开房间之前,他把摄像机的镜头又对着对方楼房中的安嘉和家的窗 户,再接通电视机屏幕。叶斗从街上填饱肚皮回来后,电视机的画面上正出现安嘉 和手举着夜视望远镜,朝他这边看着呢。叶斗吓了一跳,显然他没有预料到安嘉和 会采取这一个招式。都是上次那张塞在安嘉和家门下的照片惹的祸。安嘉和究竟是 知识分子,而且是个智商绝对不低的知识分子。叶斗伸出拳头,做了个狠狠打击的 动作,对着电视画面上正在东张西望的安嘉和。 “接招吧?!?叶斗先把窗帘拉上,回避安嘉和的望远镜。随即,叶斗坐下来,拿出纸和笔, 写了一封信:老安,请收起你的望远镜。巴,你若是向我挑战,其结果在你的脑子 里出现挑战的念头之初,就有了,那就是注定死无葬身之地。 你老婆是多好的人啊,你怎么能用那种粗暴的手段干着如此卑鄙的勾当呢? 你简直是一个没有人性的,披着人皮的野兽。 但是,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咱们好好谈谈。 时间:明天下午五点整。 地点:华侨公园正大门的石椅上。 人物:老安和陌生人。 叶斗换了一身深颜色的茄克衫,戴了一副墨镜,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多少觉 得改变了一些自己平素的形象,然后再试着带点港台的发音,只是发音不稳定,叶 斗就对着镜子,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叶斗的发音练习。 叶斗走过去把门一打开,将抬头看他的妮娜吓得不轻。 “天呐,西西里岛来的黑社会??!” “别瞎搅和,我有个约会,五点碰头?!?“你要出去?”妮娜伸手拿下叶斗鼻梁上的墨镜。 叶斗从妮娜手里拿过墨镜,又架在鼻子上,“正经事?!?“糟了,糟了?!蹦菽燃钡弥倍褰?。 叶斗用手指把鼻子上墨镜拉下来些,看着妮娜,“什么事糟了?” “今天《幸福骗局》的投资人要见我,说可以为我投资拍电影?!?“你连这也相信,在我们这一行里,这是专门骗小孩的?!?“怎么说也是一次机会?!蹦菽壬焓掷乓抖返氖直刍蔚醋?。 “那你就去?!?“可那人看上去就是色迷迷的,我单独不敢见他,要你陪我去?!?“我肯定去不了,赶紧找别人吧?!?“就把你的事情往后推推吧,这事成了,我请你当制片主任?!?叶斗抓抓头皮,“那么遥远?” 妮娜一想,急忙说,“那我就不跟你要牛头的钱了?!?叶斗还是为难,‘你真的就不能找别人吗?“ “我本来可以找一个警察的,可惜他住院了。其他人我都不放心,就相信你?!?妮娜又拉着叶斗的手臂摇晃着。 叶斗差不多要妥协了,想想,还是不能答应,“我真的有重要的事情?!?“没劲?!蹦菽人煽抖返氖直?,噘着嘴出去了,狠狠地把叶斗的门关上。叶 斗心疼地上前摸住门,“小姐啊,门没得罪你?!辈还馨谕涯菽冉裉斓木啦抖?就很开心了,对着镜子神气活现地再练了一次港台发音,一看钟,匆匆地出来,把 门锁上,一转身,傻了。妮娜哭丧着脸坐在楼梯口,“叶斗,这事对我真的很重要 很重要?!?“为什么总是英雄救美人呢?就不能让美人救一次英雄吗!”叶斗仰天长叹着 跟在妮娜的身后。 叶斗坐在宾馆的大厅里面,注视着妮娜与那位文质彬彬的骗子说着话,似乎两 人谈得很投机,叶斗觉得好笑,他知道接下来,那骗子该是怎么的手腕了。果然, 那骗子先是抓住妮娜的手,翻过来覆过去地看??戳艘换岫?,又说了些什么,这才 放下妮娜的手。 “下一个节目又要开始了?!币抖返幕案战崾?,那骗子就把身子朝妮娜身边移 动过来,伸出手臂,像是无意识地搭在妮娜的肩膀上,妮娜下意识地朝旁边移动了 一下,那骗子的手就抓住了妮娜的手臂。 妮娜抬起头来,看着坐在另外一张沙发上的叶斗,像是在喊叶斗赶快过来救援, 叶斗回答妮娜的是一脸的坏笑,不但没有过来,反而站起身,拍拍屁股朝宾馆大门 走了。妮娜这下急了,陡然站起身来,大声叫着,“叶斗,你别走!”然后就追了 出去。 气喘吁吁的妮娜追上了叶斗,在他的肩膀上使劲地捶打了一下。 ‘你见死不救?!?叶斗边走边吹着口哨,“皇帝都不急,我这个太监急什么!” “我就是想来看看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妮娜觉得今天很委屈。 “这下你总知道了吧?!闭谛薪械囊抖?,突然停下脚步,对着妮娜说, “从现在开始,你给我立即消失?!?看着叶斗的模样,妮娜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得肚皮都疼,腰都弯了。等她直起 身来,擦去眼睛里笑出来的眼泪时,叶斗不见了,消失了。妮娜四周看看,真的没 有了叶斗,不远处,有一条小胡同,叶斗差不多就是从那里跑的。 叶斗甩掉了妮娜后,一口气跑到了华侨公园的正大门。 哪里还有安嘉和,妈的,不就超过约定时间二十分钟吗?叶斗看看手腕的表, 骂了一声。没有想到背后有人拍他的肩膀。 嘿,还在。 叶斗转过身来,是一个陌生人。总不至于办这样的事情,安嘉和也会派个代表 来与他叶斗交涉吧? “等人?”陌生人问。 “等人?!?“走了?!蹦吧怂?。 “走了?” “你太不珍惜了?!蹦吧送锵У馗刑咀?。 “你是谁?”叶斗打量着面前的陌生人。 “难道我们不是同志吗?”陌生人被叶斗问得也惊讶起来了。 妈的,死同性恋。这句话叶斗没有骂出来,只是模棱两可地笑笑,离开了华侨 公园的正大门,踏着懊恼的步子,往回走。 梅湘南的母亲来了,为了不让母亲察觉到她与安嘉和之间紧张的关系,梅湘南 每天对安嘉和都是笑脸相向,也不再在家里给福州的“枫叶热线”打电话,很像是 心平气和地居家过日子,安心于自己的全职家庭主妇这个角色了。 中午休息了一会儿,梅湘南起来后,打开电视看看,觉得没有节目能吸引人, 就把电视机关了,拿着几本杂志,随便地翻翻。门铃响了。梅湘南听着门铃的声音, 就像听到一种亲切的呼唤。通常情况下,这个时候安嘉和是不会回来的,而来这里 摁门铃的人是极其有限的。梅湘南似乎从门铃的声音中就能辨别出是谁来了。 果然如愿。 是刘蔽。 “还在生我的气吗?”刘薇那次与梅湘南在海边上分别后,两人一直没再见过 面。 “早没有了?!?“小南,上次跟你吵架,我向你道歉?!?“刘薇,你也是为了我好,我知道?!?“那你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一直不给我打电话?” “你不是也没有给我打电话吗?”梅湘南倔强地扬了杨头。 “小南,我是来向你告别的?!?刘薇这话让正在给她倒水的梅湘南一愣,水倒在杯子外面。 “告别?什么意思!” “我的一位朋友,在福州建了一个网站,让我过去帮忙?!?梅湘南把水杯递给刘薇,羡慕地说,“你找工作就是容易?!?“其实,你也是容易的,只不过……”刘薇没有把话说下去,“不行,我要走 了,还有其它事情呢。今天晚上有个小小的告别宴会,都是大学的同学,你能来吗?” “今晚上?是几号?二十三号。明天嘉和没有手术,我可以来?!泵废婺戏?家庭记事本,说。 “不会给你带来麻烦吧?” “给你送行,我一定要去的。你什么时候离开厦门?” “明天?!?“那我连买礼物的时间都没有了?!?“小南,咱俩还用得着这么客套吗?” 刘薇听到里屋有人咳嗽,压低嗓音,问,“他在?” “是我妈?!?“他呢?” “谁知道,这几天总是神秘兮兮的?!?“那我走了?!绷蹀钡淖煊挚炝?,“我可是他最不愿意见到的人,不过,彼此 彼此?!?“我送你下去?!?等梅湘南送刘薇回来时,在楼梯上遇到母亲,母亲说出去买菜,并告诉梅湘南, 安嘉和回来了。 “刚才刘薇来了?!泵废婺霞布魏统磷帕匙谏撤⑸?。 “我看见了?!卑布魏头诺碧斓摹断妹湃毡ā?,“有什么事情电话里不能说, 非要跑到我家里来?!?“刘薇在福州找了份工作,明天就离开厦门,来告别?!泵废婺喜辉敢庥氚布?和发生争执。 “你俩不是吵架了吗?” “早忘了?!泵废婺媳咦鲎偶椅?,边说,“晚上刘薇有个告别宴会,我去。你 去吗?” “晚上?”安嘉和瞥了梅湘南一眼,“都是些什么人?” “大学的同学?!?“又是男男女女,吃吃喝喝,就不能跟品位高些的人来往?我才不会去那种聚 会呢?!卑布魏图バψ?。 “那我自己去?!泵废婺掀胶偷厮?。 “我希望你晚上最好不要出门?!卑布魏褪掷锬米乓环庑?,摔在梅湘南的面前, 站起身来,上卫生间了。 是一张前半部分和后半部分被撕了的纸条,上面写着:时间:明天下午五点整。 地点:华侨公园正大门的石椅上。 “这是怎么回事?”梅湘南拿着纸条大声问。 “我只是提醒你,我们的背后有人盯着?!蔽郎淅锩娲隼闯逅纳?。 “那前面和后面写的什么?” “本来就是这样的?!?“不会吧?”梅湘南拿着纸条疑惑着。 从卫生间出来的安嘉和一把夺过梅湘南手里的纸条,撕了撕,扔在纸篓里,背 对着梅湘南,“该你知道的就该你知道?!比缓笞砝?,问梅湘南,“晚上你真 的要出去?” 梅湘南坚决地点了点头。 安嘉和走进卧室,重重地带上了门。 梅湘南紧赶慢赶,还是迟到了。 不过在座的同学见梅湘南能来,高兴得跳了起来,尤其是刘薇,把梅湘南拉在 自己的身边,不让其他同学罚梅湘南喝酒。 梅湘南环视一下在座的同学,感到惭愧,有好几个连名字也喊不出来了。她拿 起酒杯,斟满一杯红葡萄酒,向在座的同学表示了歉意。然后,大家又开始叙着旧, 学生生涯,到了现在,才让这些人感到当初应该需要加倍珍惜。闹够了,才开始三 三两两地说着话。 刘薇把梅湘南拉到一边。 “小南,上次和你吵过架之后,我也在反省,是不是我站在你和安嘉和的婚姻 生活外面,太过于指手划脚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刘薇。我从来就没认为你是故意在破坏我们夫妻感情?!?“我明天就离开厦门了,我还是要对你说,今天的女人不再需要担忧温饱问题 了,可女人还是要有独立生活的权利,不能总是陷于害怕之中,有害怕就没有自由。 你过去周末还能出来坐坐,和同学、朋友聚聚,聊聊天,透透新鲜空气,可现在你 什么都没有了。你真的愿意生活在现在这样一种鸟笼式的环境中吗?”刘薇紧紧地 握着梅湘南的手,生怕失去这个好朋友似的。 “刘薇,你没有结婚是对的,我过去……昏了头,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安嘉和会 变成另外一个人?!?“今天我们不谈他,不谈挨打……的事情。我希望你活得轻松些,自由些?!?刘薇从包里拿出用红绸扣着的钥匙,“小南,我带着它去福州也没有什么用,你就 帮我保存吧。如果……有一天……你想去你就去……家里什么都有……” “你走以后,我……会想你的……” 梅湘南接过了刘薇手里的钥匙。 带着复杂的心情,梅湘南离开了刘薇的告别聚会,另一位男同学用自己的车, 把梅湘南送到楼下。梅湘南抱歉地对同学说,时间太晚了,本来应该邀请同学上楼 到家中坐一坐,喝杯茶的。 看着同学驾驶着轿车走了,梅湘南抬头看看自己的家,窗户上已经没有光亮了。 在楼梯口,梅湘南的手摁在电梯的按钮上,看着电梯快要停下来了,梅湘南却顺着 楼梯步行上楼。自从住到这里至今,梅湘南从来没有从楼梯上来过,总是乘坐电梯, 刚开始是好奇或者贪图享受,渐渐地就成了习惯,似乎离开了电梯,就不知道怎么 回家。而这种习惯,却被梅湘南于今夜的无意中打破了。原以为自己爬上十一层楼 上的家中,肯定会累得连腿都抬不动的,结果却不是这样,至少没有累得连腿都抬 不起来。 走到家门前,感应门灯亮了。梅湘南从包里掏出钥匙,小心地把钥匙插进钥匙 孔里,慢慢地转动着。梅湘南不想打扰已经睡着的母亲,更不愿吵醒安嘉和。 门一开,梅湘南走进房间里,感应门灯立即熄灭了。 一缕月色正从窗户上照射进来,房间里也就有了些许的光明。梅湘南借助着这 点能见度,小心地换着拖鞋,当她弯下腰去解脚上皮鞋的扣子时,房屋里的大灯突 然全部打开。 这突如其来的光亮把梅湘南吓得差点跌倒在地。 梅湘南惊恐地抬起头,只见安嘉和严肃地站在镶着照明开关的墙壁旁边,能让 人感觉到从安嘉和的鼻子里面钻出来一阵冷风。 “喝酒了?” “喝了点红葡萄酒?!泵废婺下宰酉氲亩际瞧胶?,“妈睡了?” “挺有情调的?!布魏妥叩矫废婺系拿媲?,”送你回来的男人是谁?“ 梅湘南下意识地看了看窗户,一架望远镜放在窗台上。 “你监视我?” “不要一说到痛处就回避。那男人是谁?” “我大学的同学?!泵废婺舷缘梦弈?,眼睛看了看母亲睡觉的房间,压低声音 说着,“一见面我都叫不出他的名字了,素无来往?!?“一个连名字都被你忘记的男人,都能自告奋勇地送你回来,足见你的诱惑力 不是常人可以想像的?!?“你不觉得有些无聊吗?你连一个我喊不出名字来的同学都要提防……”梅湘 南强压住心头的不满,转念一想,何必要让母亲担心呢?“咱们家怎么有那个东西?” 梅湘南指着窗台上的望远镜。 “我就是有它,才能看清刚才你在楼下的举动?!?“你总不能对每个男人都怀疑吧?” “这些都是我看见的,还有我没有看见的呢?” 安嘉和慢慢地朝梅湘南走过来,阴沉着脸。灯光下,梅湘南能看得见安嘉和脸 部的肌肉抽搐。安嘉和每次要动手打人前,脸部的肌肉都会不自然地抽搐。 梅湘南往后退着,下意识地抬起自己的手臂,挡着脸,嘴里说着,“嘉和,你 这样会毁了咱们的……” 梅湘南无路可退,身子紧紧地挨在墙壁上。 “你说,你把家里发生的事情都告诉过谁?”安嘉和逼视着梅湘南。 “嘉和,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吗?” “有人在威胁我,而在?;つ?;这个人对家里事情很了解,你说,他是谁?在 哪里?你说!” “嘉和,你说的话我一点不明白?!?“不明白” 安嘉和终于颤抖着朝梅湘南举起了手。 就在这个时候,梅湘南母亲在房间里咳嗽,接着就听到开门的声音。安嘉和猛 地醒悟过来,宛若在这之前,他不知道这家里还有第三者存在,老鼠逃脱猫似的, 一步便蹿回沙发里坐下。 “小南,你回来了?”梅湘南的母亲用手挡着客厅里强烈的灯光,问了声,就 去卫生间了。 此时梅湘南家的对面楼上,叶斗躺在床上,看着电视机,画面上呈现的是安嘉 和放在窗台上的那只望远镜。 叶斗情绪不安地从床L 站起来,在家里来回走着,像被困于笼中的野兽。 叶斗走过去把对着梅湘南家的摄像机镜头移过来,对着自己,电视画面上那只 望远镜消失了,是叶斗忧郁而矛盾的脸部特写镜头。 x 月x 日。 夜。 晴。 我真的不知道该是去阻止安嘉和殴打梅湘南呢?还是该为了我工作的继续而作 壁上观?如果我去阻止,从今之后,我就再也拍不到以前拍摄到的镜头了,那就意 味着我这个片子半途而废,凤凰卫视的杜先生也就不会买我的片子,我的贫穷将会 从此蔓延,把我包裹在一个自己都说不清是否能获得解脱的日子深渊;如果不去阻 止,亥,那个女人实在太可怜了,尤其是她还瞒着自己的母亲……算了,今天就到 此为止。拍摄工作遇到强大的阻力,因为伟大的导演,那颗善良的心,陷入了事业 与良知的夹缝之中,他痛苦,他仿惶……“ 叶斗伸过手去,作痛苦状,关闭了摄像机。

安嘉和捧着两束鲜花,单词来到郊外的墓区。 虽说天气已经进入夏季了,单词可这里总是不会有太大的变化,每日里都是肃杀的 气氛笼罩着。即使是偶尔有人捧着鲜花来到这里,鲜花也带着一种缅怀。依旧活着 的人,对死者可以念出许多好处来,然而,这些好处只能成为活着的人更加悲伤的 添加剂,甚至是晦气。仔细地想想,真不知道人们该用怎样一种态度来对待已经故 去的人。 安嘉和同样是悲伤的,可与别人不一样的是,他觉得面对躺在墓地里的梅湘南 或者张小雅,心里有种无法与别人言说的踏实。因为再也用不着去怀疑梅湘南或者 张小雅,是不是背着他,在外面与别的男人私通了。 这就是让安嘉和踏实的理由。 安嘉和先把一束鲜花放在前委张小雅的墓前,稍停片刻,又走到梅湘南的墓前。 两座坟墓造型差不多,唯一不同的就是墓碑上刻的名字和时间。 安嘉和弯下腰去,伸手掸了掉镶嵌在石碑上方梅湘南照片上的灰尘,把鲜花放 放好,慢慢地走出了墓地。 安嘉和喊了辆出租车驶往梅湘南母亲家。 自从得知女儿去世的消息之后,梅湘南的母亲再也挺不住了,躺进了医院。安 嘉和也算是尽到了人婿之职,给梅湘南的母亲安排了一个护工,照料她在医院的生 活,安嘉和每天都要去医院一趟,坐在梅湘南母亲的床上,悲哀着。梅湘南母亲家 门口的一家杂货铺里的齐大妈,也早就认识了梅家的女婿。今天见安嘉和过来,热 情地招呼道,“来了?”安嘉和放慢了脚步,点头致意,说,“来给老太太取件换 洗衣服,天热了?!?“有你这么好的老公,小梅怎么就舍得离开呢?”齐大妈夸着安嘉和。 “老太太家里没有人,等她出院后,一时两会的还要烦您照应呢?!卑布魏屠?貌地和齐大妈说着。 “有什么事,我给你打电话?!逼氪舐杩醋虐布魏?,疑惑了一会儿,说,“那 天我接了个电话,找老太太的,声音像小梅?!?看到安嘉和一怔,齐大妈赶紧说,“当时我也吓了一跳,后来我老头子说,是 我胡思乱想。是啊,我也是看着小梅长大的,她现在都走了,我能不想她吗?” 安嘉和离开齐大妈那里,就在梅湘南母亲家找了衣服,去了医院。 梅老太刚一觉睡醒,见安嘉和坐在床边,拉着安嘉和的手臂低声地说,“小南 那边漏雨了,没人照顾,待会儿你陪我去墓地看看?!?“妈,我上午刚去墓地看过,好好的?!?“你说奇怪不奇怪?小南还带着个胖小子呢?”梅老太问安嘉和,“小南走的 时候有没有怀上?” 安嘉和的心咯噔地被击了一下,“妈,多想了?!?“说不定啊?!泵防咸匝宰杂?,“说不定刚刚怀上,她自己也不知道,当然 就不会告诉你了?!?安嘉和耐心地听着梅老太的唠叨,不知不觉地一个小时过去了。 “妈,我去上班了,明天来看你,有什么事情让人打个电话给我,我立刻就来?!?安嘉和站起身来,扶梅老太躺下。 梅老太还在唠叨着没完。 傍晚时分,安嘉和来到病案室查资料。 病案室的阅读室里,就只有安嘉和一个人在翻阅着,其它座位早已经空荡荡的 了。一只电风扇不紧不慢地转动着,仿佛在下一秒钟,电风扇就会停止转动,可谁 也说不清楚这个下一秒是多长时间。病案室的资料员见安嘉和还在,也不好离开, 只好无聊地抓了一把资料卡片,一张张铺开,再一张张收起来,嘴里念念有词,如 同巫师。这一情景被翻阅资料的安嘉和发觉了,他看看手腕上的表,歉意地对女资 料员说,“是不是影响你下班了?” “没有,没有?!迸柿显备辖舴袢?,“我这下不下班都无所谓的,在这里在 家里都是一个人?!?“江医生又出差了?”安嘉和没有抬头,翻阅着资料。 “去福州学习,都两个多月了?!迸柿显备刑镜?,“这年月,单身男人去的 地方可多了,可我们单身女人能去哪里?顶多逛个商场,还舍不得花钱。就是想花 钱,也没啊不像你们医生,一拿手术刀,就有钱。我们就那几个死工资,什么都买 不了。唉,就是买得起时装,打扮漂亮了,给谁看呢?现在的男人啊,眼睛盯着下 一代,找女人总要找比自己小十岁二十岁的,要不啊,就觉得自己吃亏。像我们这 样的半老徐娘,早就是淘汰产品了?!?他妈的,女人就是贱。安嘉和收拾起资料,准备离开。 “安医生,你就在这里看吧,我不急着回家,真的?!?“不了,时候不早了?!?“安医生,我这里平时来的人少,怪闷的。你今天来,就多坐坐吧?!?正说着呢,门被推开了。 是女资料员的老公江医生,一手拎着一捆资料。 “老公,你可算回来了?!迸柿显比酉率种械目ㄆ?,跑过去,张开双臂,但 顾忌到安嘉和在,又放下来,嗔怪道,“回来也不打个电话?!?“都老夫老妻了,还用得着吗?”江医生开玩笑道,忽然他看见坐在那里看资 料的安嘉和,“安医生也在??!” “回来了?江医生?!卑布魏颓妨饲飞碜?,和江医生打了招呼。 “回来了。我以为你也去福州了?!苯缴晨谒底?,“我在福州医科大学附 属医院看见一个人,跟你爱人长得太像了,我以为你去那里有事,你爱人也跟去玩 了呢?!?“你瞎说什么??!”女资料员急忙拉着老公的衣服,低声地说,“安医生的爱 人已经去世一个多月了?!?江医生傻在那里了,连连打着招呼,“对不起,对不起,安医生?!?安嘉和苦苦一笑,说了声“没什么”,然后就拿着资料出去了。 江医生看着安嘉和的背影,尴尬地摇摇头,又疑惑地点点头。 郑同打开电脑正在写稿子,门铃响了。郑同下意识地看看手腕上的表,到吃饭 时间了。跑过去打开门,是梅湘南。郑同埋怨道,“我说我自己跑一趟的,你怎么 又送来了?” “你忙,我也帮不上你别的?!?‘你先坐,我查一个东西?!爸M崃苏乓巫臃旁谀抢?,又返回电脑前,翻开 一本字典,笔顺着纸往下赶,嘴里不停地念叨,”磷化锌,磷化锌,你是什么东西, 你是什么东西?!?“是老鼠药?!?郑同的笔停在纸上,嘴里也没有声音了,转过身来看着梅湘南,“是什么?” “老鼠药?!泵废婺嫌挚焖俚啬盍艘槐榱谆康姆肿邮?。 郑同睁大眼睛看着梅子,把梅湘南看得低下了头。 “对了,给你钱?!敝M谑蔚厮底?,可一摸裤兜,没钱,“糟糕?!敝M?了一声,就望阳台上跑,从正在转动的洗衣机里面拎出昨天穿的那条运动裤,伸手 从口袋里面掏出一把湿淋淋的钱。郑同找了一张没有破损的百元纸币,递给梅湘南, “拿着?!?“我没钱找你?!泵废婺纤?。 “存在你那里,一次次扣就是了?!?“阿庆嫂说饭庄生意不好,她把饭庄卖给别人了?!泵废婺嫌怯舻馗嫠咧M?, “以后我可能再不能给你送饭了?!?“那你怎么办?”郑同关切地问。 “再说吧?!?“还有孩子?!敝M噶酥该废婺弦丫车亩瞧?,马上又打岔,“阿庆嫂告 诉我的?!?“还真的不知道呢?!泵废婺系恍?。 “不要急,我会帮你想办法的?!敝M岩话僭旁诿废婺系氖掷?。 “我真的没零钱找?!?“回头再说吧?!?“这不好……要不我给你写个收条?!?“我信得过你?!?“还是写一个吧?!?郑同见梅湘南说得坚决,就扯了一张纸,再拿了笔给梅湘南。梅湘南把收条写 好后放在桌子上。郑同一看梅湘南写的字,惊讶地说,“你的字写得很漂亮?!?“谢谢?!?“再坐一会儿?!?“不了,我回饭庄还有事?!?“再坐一会儿,就喝杯水?!?盛情难却,梅湘南坐了下来。郑同可能觉得两人在一起,会使自己紧张,就把 电视机打开,调到省有线一台。梅湘南看到电视上的画面,惊呆了。安嘉和正在上 面悲伤地说着话呢。 “……不久以前,我还拥有一份快乐,还有一份幸福。而这一切,都被突如其 来的车祸葬送了。我亲爱的妻子去世了,被无情的江水吞噬了年轻而美丽的生命… …我今天在这里不想指责谁,也不想辱骂谁,但是我必须呼吁,让我们还活着的人, 善待生命,尊重生命,因为它对每一个人来说,都只有一次……” 梅湘南的目光发直,慌忙地伸过手去,关了电视机。 “怎么了,梅子?”郑同发觉梅湘南的神态有些异样。 “我有点头疼?!?“哦?!敝M厍械匚实?,“要不要上医院?” “不,马上就会好的?!泵废婺习阎M垢哪潜瓒似鹄?,一饮而尽。 “梅子,过几天我想采访你?!?“不?!泵废婺舷裢蝗槐皇裁创塘艘幌?,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幸好是塑料杯 子。 “你为何封闭自己,不让别人接近?”郑同不明白。 “那是我自己的事,我不妨碍别人?!?“我想帮助你?!?“谢谢,我该走了?!泵废婺险酒鹕砝?,如同刚才恶梦中醒来似的,逃走了。 郑同追到门口,看着走廊里面梅湘南匆匆忙忙的背影,不解地摇摇头。 第二天晚上,电视台重播第一天播出的节目。安嘉和还在电视里面发着言。坐 在一旁的安嘉睦把电视机的电源切了。 “这种采访简直是一点职业道德都不讲?!布文缆裨沟?。 “他们也不过是做一档节目而已?!卑布魏退档们崴?。 “这不是明摆着让家属再在伤口上舔一次吗!这种安全教育方式,纯粹是作秀, 你也太好心,同意接受这样的采访?!?“其实这样也好?!?安嘉睦被安嘉和这句话说得莫名奇妙。 “自从你嫂子去世后,我一直不敢提这个话题,只要一说起,就控制不了自己 的情绪,心里就像刀一般地割……我怕见人,尤其是怕见熟人亲人,我怕他们安慰 我,我怕听到梅湘南三个字,我不得不躲在家中,不接电话,不见客,不开门。我 怕在提到梅湘南三个字的人面前流下眼泪,我甚至不敢回这个家,晚上不是要求加 班,就是上酒吧泡着……直到那次采访,我不得不约束自己……我终于能平静下来 了,这并不意味着淡忘,而是我把她深深地藏在心里了……” 安嘉睦这才点点头,“哥,听了你这番话,我理解你接受采访的原因了?!?就在此时,安嘉睦的手机响了。他接听了电话后,对哥哥说,他得立刻回局里, 有急事。 “什么事情不能等到明天再说?”安嘉和警觉地问。 “在叶斗家发现几个指纹,省厅痕迹鉴定科做出结论了?!?“是吗?”安嘉睦的脸色难看起来,“会不会是凶手留下的呢?” 安嘉睦从衣架上取下衣服穿上,扣着钮扣,“很有可能?!?“你上次不是说现场破坏很严重吗?” “总会有蛛丝马迹的?!?“指纹都是从哪里找到的?”安嘉和追问着。 “哥,我们有纪律,细节一概不能说?!?“我只是好奇,你快走吧?!?安嘉睦带上门走了,安嘉和瘫坐在沙发里面,手按摩着太阳穴,使劲地回想着 自己在叶斗家所碰过的任何东西,是不是全部擦干净了。实在无法全部回忆清楚了, 安嘉和站起身,拿起望远镜,走到窗户前,掀起窗帘一角,身子蹲下来,脑袋凑近 窗台,聚精会神地看着。 “叮铃铃” 安嘉和吓得一个屁蹲,跌坐在地上,望远镜掉在一旁。 他掏出手帕擦擦额头上的冷汗,走到电话机旁,拿起听筒。 “喂?!?安嘉和对着话筒没好气地大声喊道,“找谁!” 可是对方“喂‘了一声后,再没有声音。 “神经??!”安嘉和扔下了电话。 安嘉和死盯着电话机,努力在回忆一件什么事情。这事情对他很重要,安嘉和 的脸几乎都扭曲了,可还是没有想起来。安嘉和伸手把电话的听筒再拿起来,嘴凑 近话筒“喂喂喂”地喊了一阵,脑子里忽然闪出了一个与声音吻合的人的影子来: 梅湘南! 安嘉和扔下电话,冲出门,没乘电梯,直奔楼下,拦住一辆正在快速行驶的出 租车,“去电信局?!?出租车停在电信局门口,安嘉和掏出五十元扔给司机,说了声“别找了”,径 直向电信局里面跑去。 “小姐,我要查询一下十五分钟前给我家打的电话号码是多少?!卑布魏图贝?而又不失和气地说道。 “下个月来查?!毙〗惆聿焕淼厮?。 安嘉和没有和小姐争执,而是走出大厅,在门外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说了几 句,然后再走到电话号码查询处。 “我让你下个月来,怎么还不走?!毙〗阊岱车乜戳艘谎郯布魏?。 安嘉和依旧笑笑,没有吱声。 小姐手边的电话响了,小姐还是不耐烦地接听电话,不过马上口气就变了,一 会儿放下电话,打开查询电脑,调出十五分钟前打进安嘉和家的电话号码。 “8865371 ,福州来的?!毙〗闫沉艘谎郯布魏?,“你早说跟我们局长认识, 不就得了。别说查今天的,让我把明天打进你家里电话给记录下来,我都办。对不 起??!” 安嘉和不在乎小姐的态度,一边念叨着电话号码,一边疑惑地看着天空。 安嘉和在手术台上给患者做的手术进行了半程,额头上的冷汗就直往外面冒, 护士拿着纱布不时地擦着安嘉和额头的汗,那边方医生进来了,走到安嘉和的身边 低声地问,“安医生,行吗?” 安嘉和摇摇头,对方医生说,“你来吧?!?方医生看了一眼安嘉和,走上手术台。 安嘉和疲惫地离开了手术室,洗了手,换好衣服,拖着沉重的步子,向自己的 诊室走去。院长正好从安嘉和的诊室里面出来。 “我正好来找你呢?!痹撼ねO铝私挪?。 “什么事?院长?!?“明天瑞士有一个医疗代表团来咱们医院参观,我想还是你接待一下?!?“院长,还是找别人吧?!?“你不舒服?” “可能是发低烧?!?院长陪安嘉和走回他的诊室。安嘉和坐在椅子里,看着院长。 “嘉和,小南出事后,我就劝你休息休息,出去转转,心情放宽点??赡?,哎, 怎么就不听呢?”院长责怪着安嘉和。 “我想来上班,累一累,可能就没时间去想她了?!?“你一直回避总不是事情,我也不知道怎么劝你,不过我真的希望你能想开些, 不能总是挂在心上?!?“我知道,院长,可是做起来难啊?!卑布魏偷阕磐?。 “明天的事,能坚持一下吗?” “院长,我想休假,今年的假我还没有休呢?!?安嘉和的请求使院长深感意外,不过院长没有拒绝,“别说了,我批准。从明 天开始,你休假,体到自己觉得可以上班了,就来上班?!?“谢谢,院长?!?“我可不是单单护着你,我这是为医院着想?!痹撼び镏匦某さ厮?,“希望你 能理解我的良苦用心?!?安嘉和拎着一只包,走出了福州汽车站,他拿出手机,拨通了8865371 的电话。 “喂,请问你是什么地方?” 电话里面一个年轻人笑着回答,“你不知道我是什么地方,干吗打电话来?” “是一个朋友让我打这个电话号码的?!?“那我就告诉你吧,这里是中华路22号,欣欣饭庄?!?安嘉和还想问点什么,对方挂了。 既然有了地址,就好找。安嘉和坐上出租车,不到二十分钟,就找到了中华路 22号的欣欣饭庄。欣欣饭庄里面一片狼藉,几个农民工模样的人正在拆着里面原先 装修的东西。 “请问这里有这个人吗!”安嘉和手里拿了张梅湘南的照片,问一个正在干活 的工人。 “挺漂亮的?!蹦歉龉と瞬亮艘幌伦炖锪飨吕吹目谒?,看了一眼安嘉和手里的 照片,继续干他的活。 “你看见这个人没有?”安嘉和这次掏出了一盒中华牌香烟。 “没有?!蹦歉龉と诵率种械幕?,叼着安嘉和给的香烟。 周围几个在于活的工人,都停下手里的活,围看着安嘉和手里的照片。安嘉和 照例给每个人发了一支中华香烟。 “这人是你老婆还是你情人?” “老婆?!卑布魏褪翟诓磺樵负驼庑┤怂祷?。 “你老婆的皮肤挺嫩的?!币晃还と松旃防纯醋?,香烟灰落在梅湘南的照片 上,安嘉和赶紧收回照片。 “没有,没有这个人?!奔父鋈讼嗷タ戳艘幌?,回答安嘉和。 “你们老板呢?” “你是间新老板还是旧老板?” “什么新老板旧老板?‘安嘉和强压着心头的不快。 “这饭庄是昨天晚上刚卖的,我们是新老板找来干活的,我们的老板这会儿没 在,恐怕今天也不会来,你……” 安嘉和没等工人说完,掉头就走,正好看到不远处一个发廊,迟疑了一下,还 是走了进去。 “先生洗头吗?”一位小姐热情地走上前来。 “不洗?!?“我们这里随便你要求洗什么头?!毙〗阋晕龅礁觥把蛎?,把话挑明了, “做按摩,全身的,你要按摩哪就按摩哪?!?“我只是想找个人?!?“我们不认识?!奔父鲂〗阋炜谕厮?,可她们还不知道安嘉和要找谁呢。 安嘉和只好陪着笑脸,“那好,我洗头,我洗头?!毙〗惆寻布魏屠匾巫由?,在 他的头发上挤了点洗发精,然后一手在安嘉和的头上擦洗,另一只手拿着一瓶装着 水的洗发精瓶望安嘉和的头上挤着水。安嘉和明显地感受到小姐故意用她那高耸的 胸脯不时地蹭着他的脑袋,他只好忍了。妈的,女人就是贱。安嘉和也只好心里暗 暗地诅咒着。 小姐给安嘉和把头发干洗好之后,一手拿过安嘉和递来的照片,一手伸在安嘉 和的面前,抖动着,看都不看安嘉和,说,“五十?!卑布魏吞统鑫迨?,巴结 地放在小姐的手上。 “咪咪,你看,这不就是隔壁饭庄里那个送外卖的女的吗?” 那个叫做咪咪的小姐过来一瞧,“嗯,就是她,不过她本人没有照片上这么水 灵,看上去苍老、憔悴多了?!?“你傻啊,人家拖着身孕在外面打工,能开心吗?” 咪咪问安嘉和,“你是她什么人???” “我……我是她哥哥?!卑布魏陀Ρ淠芰故呛芸斓?。 “我看你也不是她老公?!边溥涞淖炜?,也数她话多,“她挺着肚子出来打工, 要不就是没有老公,怀了个野种;要不就是老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让她伤心,日 子不好过,跑了出来?!?“我现在到哪里去找她?”安嘉和被人骂也只好自认,打断了牙齿往肚子里面 吞。 “那个老板母夜叉似的,我们也不跟她来往,她把店卖了,谁管她到哪里去呢?” 干洗小姐说,“你四处找找吧,兴许能找到的?!?出了发廊,安嘉和又回到欣欣饭庄,对正在于活的工人说,他要到后面的宿舍 看看。工人像是为难的样于抓着头皮,安嘉和把香烟掏出来,抽出一支刚要递给那 个工人,谁知道那个工人伸手从安嘉和手上把还剩下半盒香烟的烟盒抢了过去,随 手指着后面,“去吧,随便看?!?安嘉和走到后面的宿舍,便看到门上写着的一张纸条:“女工宿舍,非请莫人”。 这是梅湘南的笔迹。安嘉和推开门进去,宿舍里面空空的,只有一堆架铺板的砖头, 墙壁上贴着一张作息时间表,也是梅湘南的笔迹。安嘉和亲切地用手抚摸着那张作 息时间表,像是抚摸着梅湘南的身躯。忽然他在作息时间表上发现了一点线索。写 作息时间表的纸,印着《滨海日报》的抬头。安嘉和四下看看,地上还有几张空白 的《滨海日报》稿纸和一张《滨海日报》。这些东西的发现对于安嘉和而言,已经 是非常重要的线索了。似乎在线索之外,还有另一种隐情。 不管怎么说,先到《滨海日报》去打听打听,再作计较。 《滨海日报》在哪里容易打听。 门卫大爷看了安嘉和手里的照片,肯定地对安嘉和说,报社没有这个人,并且 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个人进过报社大几一辆小车鸣笛出来,门卫打开门,让小车经过, 驾车的是郑同。郑同无意中瞥了一眼安嘉和,像是哪里见过这人,但一时又想不起 来究竟是在哪里见的面,便问门卫,“大爷,这人干什么?” “说是找个人?!?“哦?!敝M蛎盼来蛄烁稣泻?,开车走了。 安嘉和站在报社门口,眼睛不放过每一个经过的女人,希望有奇迹发生??砂?嘉和等来的只是黑夜。 “都下班了,没你要找的人吧?”门卫大爷走到安嘉和身边,说道。 “大爷,这里有旅馆吗?”安嘉和和气地问道。 “大楼旁边就是报社的招待所?!泵盼来笠噶酥复舐ビ冶?。 “谢谢?!卑布魏土嘧虐ㄉ缯写呷?。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在福州的一些 同学,想晚上打电话,查问一下福州有几个产前检查的医院。算算梅湘南怀孕也快 有六个月了,肯定会做产前检查的,兴许到妇产医院能找到线索。 紧挨着报社招待所旁边,是一家“滨海洗衣房”,梅湘南放下手中的熨斗,伸 手揉揉腰。 “歇会儿吧?!毕匆路康牧硪桓龉と死罱阍谝慌远悦废婺纤?。 “没事,这活不累?!泵废婺弦康啬闷痨俣?,又开始熨着衣服。 刚才在梅湘南的脑子里一闪的是母亲的脸,她想自己前几天给母亲写的信,按 理说,今天应该收到了。她在信中没有掩饰与安嘉和之间不和的关系,只是把自己 来福州形容得非常好,让妈妈不要把她在福州的消息告诉任何人。等她生下孩子, 就回厦门,与安嘉和了却?;八渌档煤?,可是儿女是母亲心头的肉,几行千里母担 忧。但眼前也顾不了太多了,先维持生计,生下孩子再说吧。 “梅阿姨,坐?!绷甑男切嵌肆苏判〉史旁诿废婺系纳砗?,喊着。 “星星乖,阿姨不累?!?“阿姨,星星帮你做?!?“星星好,星星当心烫着,快到一边去玩?!泵废婺咸郯孛切堑耐?。 “你就歇会儿吧,常人干八个小时兴许没什么,你一天干下来,晚上腿肿得没 法穿鞋子?!崩罱阕吖?,硬是让梅湘南坐下来休息。 梅湘南坐虽坐下来,可手里的活却没有停下。 这时,门外响起了脚步声,星星赶紧钻到了熨衣板下面。 是招待所的后勤主管拎着一包床单来了,眼睛盯着李姐,“你儿子呢!” 李姐被后勤主管盯得眼睛发毛。 梅湘南从主管手里接过床单,扔在熨衣板下,正好把星星盖上?!靶切浅鋈ネ?了?!泵废婺咸胬罱慊鼗?。 李姐点点头,“嗯?!?“累吧?”后勤主管换了副笑脸,问梅湘南。 “挺好?!泵废婺闲ψ呕卮?。 “你多干点,照顾点梅子?!焙笄谥鞴艿髯逞纤嗟毓卣樟死罱阋簧?,走了。 “不让小孩在这里???”梅湘南问道。 “可不?!崩罱阋涣秤浅?,“可星星放哪里呢?” “他爸爸呢?” “他先从乡下出来,后来在外面有了人,我挺着大肚子来福州找他,可他与那 个女人就是不断,我们就离了?!?“哦。 “你男人也跟别人了?”李姐问梅湘南。 梅湘南下意识地抚摸着自己隆起的肚子,没有回答李姐的问话。 “一个人带孩子真苦啊,特别是孩子生病,那会把人急死,其实想想,能不离 婚就不离婚,也就大人受点罪,小孩好过些。你若是还没有离婚,李姐我劝你好好 想想,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你看我家星星,连玩的地方都没有?!?“李姐,若是你那个男人来找你,你会回去吗?”梅湘南问道。 “他当初伤我太深?!崩罱阋ё叛浪?。 “我也是?!?“哎,这个世道,好男人太少了?!?“谁说好男人太少?!罱愕幕案账低?,郑同走进来了,一把抱起星星,”这 里就有两个好男子汉?!?“就是?!毙切歉胶妥胖M幕?,惹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星星,这是叔叔送你的《猫和老鼠》?!敝M影锬贸黾副究ㄍㄊ?。 “谢谢叔叔?!?“不用谢,咱俩谁跟谁啊?!敝M畔滦切?。星星捧着卡通书,嘴里喊着“猫 和老鼠,猫和老鼠”,一边去看卡通书了。 “我再去找经理,给你换个轻松些的?!敝M悦废婺纤?。 “不要。别去麻烦人家,这里挺好的?!泵废婺弦⊥肪芫?。 郑同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张表格,“你待会儿把这表填填,我通过市妇联的 一个妇救组织,给你联系了一家医院,你可以定期去做产前检查?!?“我” “钱的事情你别考虑,有我?!敝M烂废婺衔咽裁?。 “我不知道怎么谢你?!泵废婺纤峙踝拍钦疟砀?,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郑同抓抓耳朵,“我要是能改变一下你们对男人的看法,也算为男同胞们争了 一口气了?!?梅湘南和李姐都笑了。 “我得回去赶一篇稿子,明天我再来?!敝M嗥鸢庾?,“星星再见!” “叔叔再见!”星星的眼睛盯着卡通书,举起手扬了扬。 梅湘南走到门前,郑同已经上了小车??醇废婺?,郑同朝她挥了挥手,梅湘 南开心地笑着。 郑同陪同梅湘南到了妇产医院。 把梅湘南送到医生那里后,郑同就坐在走廊里的长凳上看着一份体育报纸。中 国队又输给韩国队了。中国足球该解散了,养这么一批饭桶干什么?糟蹋粮食???完报纸,郑同就随手把报纸给身旁的男人,“你看吧?!彼低?,他就走了。 坐在身旁的人正是安嘉和。 安嘉和接过报纸,说了声“谢谢”,也就边看报纸边等人。 “安医生?!备静皆旱囊晃灰缴春鞍布魏?。安嘉和放下手中的报纸,迫 不及待地问,“找到没有?” “没有,最近一个月的检查登记,我都查了,没有?!蹦俏灰缴祷暗目谄?分地肯定。 “麻烦你了?!卑布魏陀械闵ㄐ?。 “这样吧?!蹦俏灰缴?,“你过几天再来看看?!?“也只能这样了?!?安嘉和向医生再次表示了感谢之后,拿着郑同给他的那张体育报,沮丧地离开 了妇产医院。 这边安嘉和前脚离开,那边郑同陪着梅湘南从另一个诊室里出来了,医生走在 一旁,对郑同说着,“郑记者,你做丈夫也太不负责任了,你爱人怀孕都六个月了, 体重才增加3 .5 公斤,严重的营养不良,这对胎儿和母亲都是极为不利的。平时 一定要注意饮食,加强营养,听见了吗?” “大夫,他……”梅湘南听了医生在批评郑同,颇为尴尬。 “是我照顾得不好,您批评得对?!敝Mプ∶废婺系氖炙?。 “平时可以节省点,现在不能省。一辈子就生一个孩子?!币缴绦底?。 “我们马上就去买?!敝M桓鼍⒌氐阕磐?。 “还有,胎儿的情况不太正常,你爱人要注意休息,多卧床,避免早产?!?“知道了,大夫,我一定记住您的话,一定好好照顾好我爱人?!?医生和郑同握握手,走了。 “对不起?!泵废婺系妥磐范灾M?。 “大夫说得对,我没有好好照顾你?!敝M昧艘话言砍?,对梅湘南说,“从 现在开始,你就住在我那里,别上班了,我搬报社集体宿舍去住?!?“这绝对不行?!泵废婺弦∽磐?。 “你必须听医生的?!?“郑同,我知道你为了我好??墒悄阋?,我需要工作,我需要钱。你明白 吗?如果你真的非要让我听你的月p 以后我就拒绝你的所有帮助?!泵废婺系氖执?在车门上,对郑同说。 “梅子,我不希望你拒绝帮助,还有孩子,万一发生意外…,,”我会照顾自 己的?!?郑同无奈地笑着,“好吧,上车?!?梅湘南坐在车上,说,“我现在就需要你的帮助?!?“说。 “送我去医科大学附属二院看一个朋友?!?“好吧?!?刘薇一个人正坐在花园里的轮椅上流着泪呢。 刚才马医生来了,刘薇坚持要马医生对她说实话。马医生被刘薇逼得没有办法, 只好如实地告诉刘薇,她的癌细胞扩散了,最最乐观的估计,刘薇还能在这个世界 上活半年时间。 “我觉得自己太无能,治不好你的病?!甭硪缴烁械乜醋帕蹀?。 刘薇笑笑,握着马医生的手说,“你能推我到花园里坐一会儿吗?” “好吧?!?马医生把刘薇推到花园里面后,刘薇坚持要马医生离开。 刘薇的脑子里想得很多。虽说她有足够的勇气面对死亡,可她现在真的不愿意 离开这个世界,她热爱生命,热爱生活。她有许多事情要做,有许多想法还没有机 会去实践。为什么生活总是打这样的死结?刘薇不愿意让别人看到她流泪,赶紧擦 去了脸上的泪水??醋呕ㄔ袄锷蝗坏幕ǘ?,看着一两只麻雀,在树上飞来飞去, 刘薇不再去想她躯体内扩散的癌细胞。 “刘薇?!?“小南?!绷蹀毙α诚嘤?,“你来了?!?“看,我给你带来什么?”梅湘南快步走到刘薇的面前,从包里拿出一盒化妆 品。 “走,我们到那边去?!绷蹀敝钢富ㄔ袄锏某さ?。 梅湘南推着刘薇的轮椅过去,自己坐在长凳上。 “怎么样,小家伙!”刘薇的手摸摸梅湘南的肚皮。 “他踢我呢?!泵废婺嫌械愕靡?,尔后问刘薇,“这段时间你的身体感觉怎么 样?” 刘薇举起双手伸了个懒腰,兴奋地说,“我都想着出院了?!?“还是在这里住到治好出院吧?!泵废婺侠帕蹀钡氖?,“你爸妈去世早,回 厦门也没人照顾,这里毕竞有护士呢?!?“是啊,住院都把人给住懒了,怕出去早八晚六地上班了?!?“来,我给你化妆?!泵废婺夏闷鹈急矢蹀泵枳琶?。 “小南,这次出差,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厦门?” 梅湘南被刘薇问得顿了顿,“还得过段时间,我给学校打过电话,学校同意我 再耽搁一段时间?!?“小南,从小我们就是最要好的朋友,你有什么事情不要瞒着我,好吗?”刘 薇看着梅湘南的脸,“不管你有什么事情,不管到什么时候,我都会支持你?!?“我知道?!泵废婺弦恍?。 描完眉,梅湘南又给刘薇嘴唇上涂了口红。 “精神多了,美人就是美人?!?“谁是美人???”马医生在她俩身后接过话头。 “马医生,这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小南?!绷醣涡ψ哦月硪缴樯?。 “你刚做完手术昏迷那几天,她天天来,我们认识?!甭硪缴?。 “刘薇,改天我再来看你?!泵废婺弦酪啦簧岬卣酒鹄春土蹀备姹?。 刘薇伸过手去,握着梅湘南的手说,“小南,我们是朋友,是亲人,有什么难 处一定要对我说?!?“哎。 梅湘南看着马医生推着轮椅中的刘薇,泪水流了下来。 梅湘南为将被病魔吞噬生命的刘蔽伤心。 病房里,刘薇正艰难地弯腰去拿暖瓶,一只手伸过来,帮了她。刘薇抬头一看, 愣了,是安嘉和。 “没想到吧?”安嘉和一副谦和的神态。 刘薇点点头。 “知道你病了,我特地来看看你?!?“谢谢?!?“我可以坐下吗!” 刘薇又点点头。 “在我的眼睛里,聪明的女人向来不多,可你是个例外?!卑布魏妥吕春?, 眼睛盯着刘蔽,“我想你已经知道我来的目的了?!?“你不是专门来看我的?”刘薇假装吃惊的样子。 “当然?!卑布魏捅涣蹀蔽实枚嗌儆行┺限?,调整了一下情绪,“你一直鼓励 梅湘南离开我,你总认为你最要好的朋友和我生活在一起是受罪,我想我是能理解 你的感情的??上衷诓灰谎?,梅湘南怀着六个月的身孕,离家出走,她在外面受的 罪要比和我在一起受的罪大得多?!?“你是说梅湘南离家出走了?”刘薇确实惊讶起来。 “刘薇,你可以不把我当朋友,这没关系??赡阕懿荒懿还匦拿废婺习??”安 嘉和激动了,“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策划梅湘南离家出走?你究竟是何居心? 现在你看到这个样子,开心了?满意了!” 刘薇听了安嘉和这番话也恼火了,“安嘉和你听着,我刘薇是希望梅湘南跟你 离婚。这一点,我到任何时候都不会隐瞒,也不会否认。因为我一直认为你不能给 梅湘南带来幸福,相反只能是灾难。但是,你要明白,梅湘南是一个有知识的成熟 女性,她有权利按照自己的想法去生活?!?安嘉和笑了,“刘薇,你还在隐瞒什么呢?就凭她梅湘南,小小的中学老师, 要本事,没本事;要钱,没钱。若不是得到你的支持,她能在福州这个陌生的地方 生活下去!” “安嘉和,你知道梅湘南为什么要离开你?” “不就是吵了几句,我动手打了她吗!”安嘉和轻松地说。 “你真可怜?!绷蹀北墒幼虐布魏?,“事到如今,你还不知道自己的妻子为什 么会抛弃你这个有本事、有钱的老公?!?“你说为什么?”安嘉和同样鄙视着刘薇。 “那是因为你从来没有尊重、欣赏、信任过她?!?“你给我住口?!卑布魏驼酒鹕砝?,“没有人敢抛弃我,梅湘南同样不能?!?“听到你这番话,我更加理解梅湘南的离家出走了,有可能的话,我会全力支 持她帮助她?!?“你敢说你没有见过梅湘南?”安嘉和逼视着刘薇。 “没有?!绷蹀崩淅涞厮?。 安嘉和甩手就走,狠狠地将门关上。 刘薇听着安嘉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迅速掀掉身上的被子,来到医生值班室, 把马医生惊吓得差点跌倒。 “刘薇,出了什么事了?” “马医生,我有紧急的事,要出去一趟?!?“不行?!甭硪缴鲎×蹀?,“凭你这样的身体条件,一刻都不能离开医院, 离开医生和护士?!?“马医生,我可以写一份证明,是我自己要求出去的,出了任何事情,与医院 无关,都由我个人负责?!?“不是谁负责的事情,我作为医生,必须对你的身体负责,对你的生命负责, 我不允许你出去?!甭硪缴桓钠绞倍源蹀蔽潞偷奶?,严肃地说着。 “马医生,我求你了,让我出去一趟吧,事情真的很急?!绷蹀笨煲蕹隼戳?, 拉着马医生的手。 马医生重重地叹息着,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梅阿姨,有人找你?!毙切鞘掷锬昧烁鏊?。 梅湘南正要说话,安嘉和推门进来,站在梅湘南的面前。 “小南?!?安嘉和的声音中充满了惊喜和激动。 梅湘南本能地往后退让着。 郑同走到梅湘南的面前,用身体挡住安嘉和,问道,“梅子,你怎么了?” 安嘉和向郑同伸出手去,“你好,我叫安嘉和,是梅湘南的丈夫。谢谢你们这 么多日子来对我妻子的照顾?!?郑同没有握安嘉和的手,安嘉和一点都不计较。他伸手搭在梅湘南的肩膀上, “小南,跟我回家吧,家里人……都以为你……急死了。 梅湘南拨开安嘉和搭在她肩膀上的手,“那就当我死了吧,我要……我要孩子?!?梅湘南无措地蹲在地上,安嘉和也跟着蹲下身来,“小南,我们回去吧,我会好好 照顾你们母子的?!?梅湘南看着安嘉和诚恳的脸,再看看一旁惊讶无语的郑同、李姐和星星,她脸 上的表情由悲伤而转为严肃,“你们等我,我单独和他说几句话就回来?!?梅湘南跟着安嘉和来到招待所的房间里面。 安嘉和欣喜地看着梅湘南隆起的肚子,“说吧,小南,有什么你说什么,我都 听你的,这次我不说假话?!?梅湘南坐在床边上不说话。 “我知道现在你最不愿意见到的人,就是我。若不是那个小孩在走道里看见我 拿着你的照片,我今天就会离开这里,到别的地方去找你了。是我伤害了你,你想 怎么惩罚我,我都接受?!卑布魏退ヒ磺?,跪在梅湘南的面前,梅湘南扭动了一 下身子,回避着安嘉和。 “回家吧,我以一个父亲的名义保证,坚决不再伤害你?!卑布魏臀兆∶废婺?的手,梅湘南使劲地把手抽回来。 “小南……两个多月了……我也像死人一样地过到今天……我真想随你而去… …你不知道……没有你和孩子……我活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意义……这些日子以 来……我总是在想……我是个混蛋……老天给了我这么好的一个妻子,又即将给我 带来一个可爱的孩子……我怎么能把她……把孩子逼走呢?” 安嘉和悲伤地流着忏悔的泪水。 “我天天向老天祈祷,只要让小南回来,怎么惩罚我,我都接受。若是重新给 我一次机会,我要让我的妻子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快乐的妻子,我再也不会让她发脾 气,再也不会动手,再也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小南,我们重新开始,给我一次机 会,好吗?” 梅湘南摇摇头。 “小南,你走后,我去看过心理医生,向别人承认自己是一个打老婆的人,尤 其是当我面对一个一直很崇敬我的人……为了你,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宁愿当一个 不再要自尊的人,只要能换回你?!?“其实,我早知道自己的病根?!?“小南,你以前问过我关于张小雅的事情,我不大愿意说一来是怕你不高兴; 二来是我在这件事情上心里总是有解不开的疙瘩,一直让我作为男人而感到耻辱的 疙瘩。我曾经不顾一切地爱着她,可她背着我在外面有其他男人……” 梅湘南同情而又心酸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安嘉和。 “当我每天回家,看到屋子里摆着别人送给自己妻子的红玫瑰,那是怎么样的 一种心情??!我想信任别人,但是事实上我一错再错。我确实怕再一次面临背叛, 所以我的幻觉时常告诉我,你在外面有别的男人。当这种恐惧感包围着我时,我就 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就会动手,我……”安嘉和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梅湘南扭过头去。 “回家吧,在这里连说话的人都没有?!?“我跟肚子里的孩子说话?!泵废婺系蜕底?。 “你能听到他说什么吗?” “能!” “那他说的什么?” “他说:为了他,不要回家!” 安嘉和颓然地坐在地上,“小南,还是跟我回家吧,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我 爱你,也爱我们的孩子,不管你作出怎样的决定,我都尊重。无论你在什么地方, 你都是我一生中最爱的女人,我也永远是孩子的父亲?!?梅湘南终于哭了出来,“我回去,不就是个鬼吗?” “小南,我尊重你的选择只是从现在开始,你不要再打工了,为了自己为了孩 子,也该把身体养好,换一个地方住下。我一回到厦门,就给你汇钱过来,假如你 同意,我就请假,一直陪你到孩子满月?!?安嘉和站起来从包里拿出一沓钱。 “不,谢谢你的好意?!泵废婺暇芫?。 “小南,即使我们离婚,可怎么说我也是孩子的父亲,按照法律规定,我该尽 一个父亲的义务的?!卑布魏桶笞潘?。 梅湘南只会流泪。 “今天你就睡这儿吧,我睡沙发?!?“不,我一定要走?!泵废婺霞峋龅卣玖似鹄?。 安嘉和只好妥协,“那好吧,我送你?!?梅湘南黯然地走回洗衣房,郑同和李姐同时站了起来。 “梅子,你……要走吗?”李姐问道。 梅湘南一副疲倦的样子,‘你们不要问我,好吗?“ “梅子,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晌抑?,不管什么时候,不管你遇 到什么困难,我都乐意给予帮助?!敝M祷暗挠锲埠艿偷?,“如果你走了…… 我会很难过的?!?“没有你们的帮助,恐怕我连现在都活不到?!?梅湘南说着,艰难地移动着脚步,向宿舍走去。远远地,看见一个人蹲在她宿 舍的门口。梅湘南警觉起来,想转身回去,那个人却已经站起身来,朝她低声地喊 道,“小南?!?是刘薇! 梅湘南不顾一切地扑过去,双手搭在刘薇的肩膀上,痛哭着。 刘薇把梅湘南扶进宿舍。 “……我知道有孩子了……我绝对不能让孩子跟着我挨打,我就出来了……可 是来到这里……你……” “都怪我这场病,把你也害苦了?!绷蹀笨砦孔琶废婺?,“我的病马上就会好 的,我只是想知道,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如果孩子从小就没有父亲,将来他会不会 ……恨我?” “你可以对他说:你这样的选择是为了不让他受到伤害?!?梅湘南点点头,“我一直想给孩子一个满意的生长环境,我不愿意孩子也跟着 我过这样的日子?!?“你是不是想回厦门?”刘薇看着梅湘南。 “我不知道……也许他真的能改?!泵废婺纤祷暗纳舻偷孟裎米咏?。 刘薇叹了口气,拉着梅湘南的手……“小南,我并不是劝你离婚,这么重大的 事情,最后还是要自己做决定的。我不知道刚才安嘉和跟你说了些什么。但是,我 必须告诉你,就在今天,安嘉和找到医院,威胁说他绝对不允许别人对他的背叛?!?“他……去找你了?”梅湘南吃了一惊。 “小南,我虽然没有福气像你一样做母亲,可我能够体会得到你对孩子的爱。 不过,你得仔细想清楚了,你的每一次忍让,只会导致暴力的升级。你愿意让自己 的孩子生长在一个家庭暴力的环境中吗?” “早知道这样,像你一样的,不结婚多好?!泵废婺媳丈贤纯嗟难劬?。 “小南,婚姻本身没有错。我也不是不想结婚,只是我没有遇到自己认为可以 嫁的男人。想起来,真觉得遗憾,尤其是在自己的生命将要走向终点时?!绷蹀彼?出了真话。 “刘薇……”梅湘南突然地睁大眼睛,看着刘薇。 “一开始,我就知道了?!绷蹀鼻城骋恍?,“我还有好多事情要安排,我不能 哭哭啼啼地离开?!?“你不能死的,刘薇?!泵废婺媳ё×肆蹀?,“我们约好了,一起帮我带孩子 的,还要去海滩,去商场?!?刘薇的手抚摸着梅湖南的头发,平静地说着,“恐怕,我要失约了?!?“刘薇……”梅湘南再次痛哭起来。 “不好,这样不好,孩子会听见的?!绷蹀本×堪参孔琶废婺?。 “睦哥,指纹是这个女孩的?!毙÷嗄霉徽糯拥缒陨仙璧恼掌?,递给安嘉 睦。安嘉睦一看,傻了,是妮娜。 “她有前科?” “两个男孩为她打架,她也就被带来了,冲冠一怒为红颜?!?安嘉睦打电话到华侨医院,找方医生。 方医生今天休息。也只好去一趟方医生家了。安嘉睦和小锣敲开方医生家门, 说明了来意。方医生说妮娜去拍电视剧了,香港人投资的,在福州郊外取外景。安 嘉睦记录下妮娜的手机号码,关照小锣明天一早就去福州,然后让小锣开车把他送 到安嘉和家里。 推开安嘉和家的门,安嘉和正在把写好的信塞在信封里面,桌子上还有一只大 包,装满了东西。 “哥,于什么呢?” “你刚才电话里说,明天不是要去福州吗?” “是啊?!布文篮傻乜醋虐布魏?。 “你把这信和包,带给你嫂子去?!?“哥,你没事吧?”安嘉睦紧张起来。 “我有什么事情?”安嘉和笑笑,“你嫂子没有死,她在福州?!?“嫂子在福州?”安嘉睦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我骗你干什么?是一个贼偷了你嫂子的包,结果都以为你嫂子死了,她命大, 躲过了一劫?!?安嘉睦还是不相信,“你怎么知道?” “你还不相信?” “那你为什么不把嫂子接回来?” “我去接过……你嫂子她……不愿意回来,还在生我的气?!?“你真的亲眼看到嫂子了?”安嘉睦觉得世界上那有这么巧的事。 “这种事情还能开玩笑?” “你打算怎么办?” 安嘉和看着安嘉睦,说,“你嫂子一直很照顾你的,现在独自在福州打工很苦, 而且怀孕六个月了。我现在再去见她,不太合适,会让她反感?;故悄闳?,她可能 会多跟你说些话。再过几个月,就要生孩子了,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这些是我 给孩子给她买的东西,还有,这封信?!?安嘉睦没有接哥哥递给他的信,在屋子里转了转,对安嘉和说,“哥,嫂子是 难得的好人。我一直认为她能进我们的家门,是我们安家的福气。我也看不得你让 嫂子受委屈,尤其是、尤其是你动手打她!这次,我可以去劝嫂子,我真心愿意看 到你和嫂子美满地过日子。但是,你必须向我保证,以后不再打嫂子,否则,我跟 你没完?!?安嘉和握着安嘉睦的手,连连点头,“我会用一生来弥补我对你嫂子造成的伤 害?!?“你发誓?!?“我发誓!” 安嘉睦和小锣到了福州后,安嘉睦意外地没有直接去电视剧外景地找妮娜,而 是让小锣在招待所等他,他要办点私事。 安嘉睦手里提着很多东西,一直找到滨海报社招待所旁边的洗衣房。当看到梅 湘南挺着大肚子,手里抓着熨斗在整烫衣服的模样时,安嘉睦惊呆了,随即鼻子发 酸。 “嫂子!” 梅湘南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安嘉睦,嘴唇抖动了一下,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倔强地拿着熨斗,熨着衣服。 “李姐,我家来人了,去一下宿舍?!?梅湘南放下手里的熨斗,挺着大肚子就往宿舍走。安嘉睦一声不吭地跟在梅湘 南的身后。 “嫂子,你还要留在这里吗?”安嘉睦放下手中的东西,看看梅湘南住的地方, 问道。 “我不知道,嘉睦,你说怎么办?”梅湘南背对着安嘉睦。 “不管怎么说,现在这种情况下,我希望你回厦门,这实在太让人担心了,你 和孩子,万一有个闪失,怎么办?” “我何尝不想有个家呢!”梅湘南开始抽泣了,“可安嘉和实在让我寒心了。 我每时每刻,都要提防着他打我,我连最起码的家庭安全感都没有。我一天二十四 小时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那种恐惧感,你能了解吗?嘉睦,你不觉得不用担惊受 怕,比衣食无忧更重要吗?” 安嘉睦被梅湘南说得无话可答,自己也像个罪犯一样,低着头。 “嫂子,是我和我哥对不起你,让你在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却一个人在外面 受苦?!?“嘉睦,这是我与安嘉和之间的事,和你无关,你不要因此而内疚?!?安嘉睦看看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宿舍,说,“嫂子,你觉得这里比家里好,是 吗?” “嘉睦,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觉得苦?!?“嫂子,我一路上想,以为我能劝劝你的,可是……你不会连我都不信任吧?” 让梅湘南带着身孕,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安嘉睦觉得心里实在不忍。 安嘉睦这么一说,梅湘南不好回答了。 “嫂子,还是回去吧,住到你妈妈那里去,行吗?” “我以后会把我妈接来的?!?“嫂子,你是说宁可这样,也不愿再回去?” 梅湘南看看安嘉睦放在床上的东西,犹豫了一下,说,“嘉睦,你能来看我一 趟,嫂子谢谢你了?!?安嘉睦实在忍受不了这种场面,“嫂子,你保重,我走了?!?走出门外,安嘉睦掏出手帕使劲地堵在眼睛上。他也听到嫂子在宿舍里,失声 地哭着。擦干眼泪后,安嘉睦走回街道上,拿出已经响了一阵的手机。 是安嘉和打来的。 安嘉睦没好气地对厦门的安嘉和嚷着,“不知道。人家为什么要回去!” 郑同帮梅湘南打着包,“这回说什么你也得住我那里去,明天我就出差,一个 月后才回来,就算你帮我看家了?!?梅湘南不声不响地整理着安嘉睦带来的东西房边还有整整一包,是安嘉睦办完 公事,临走前特意买了送来的。 “我已经把你托付给妇救会的朋友了,我出差这段时间,她会来帮你的?!敝?同说着,停下了手里的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这是王大姐的电话,王大姐 人挺好的,有什么事情,尽管对她开口就是了?!?梅湘南接过纸条,点点头。 “东西收拾好了,我去给车加个油,回来我们就走?!?郑同出去了。 梅湘南环视着自己住的这个地方,简陋归简陋,怎么也算是她的家,一旦离去, 还真有点不忍心。她爬到铺上,摘下星星送给她的画,放在包里。 这时,门敲响了。 “这么快?”梅湘南以为郑同给车加了油回来了,上前打开门。 没想到进来的却是安嘉和和梅湘南的母亲。 “小南?!泵废婺系哪盖滓话驯ё∶废婺?,只是哭。 “妈?!泵废婺下沟奈偈钡沽顺隼?,抱着母亲,放声大哭。 安嘉和的眼泪也直往下滚着。 梅湘南的母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妈,你别这样,我跟你回去,我跟妈回家……” 安嘉和一听梅湘南说回家,放下心来了,赶紧表态,“小南,我当着妈的面向 你发誓,若是我待你不好,让我不得好死?!?正在这时,郑同兴冲冲地跑来了,“梅子,咱们走吧?!?推门一看,郑同顿时明白了一切,不再说话。 “这是我妈妈?!泵废婺侠胖M氖?,介绍着,“妈,这是郑同,我在这里, 他给了我不少帮助?!?梅湘南的母亲站起身来,拉着郑同的手,“郑同志,谢谢你,谢谢。我给你跪 下了……” 郑同赶紧拉住梅湘南母亲的手,“伯母,别别别,其实我也没做什么?!?郑同意识到梅湘南的丈夫正敌视着自己,主动告辞。梅湘南的母亲又是千恩万 谢。梅湘南说送送郑同,就随着郑同走出门外。 安嘉和看着梅湘南和郑同的身影,心里不是滋味。 梅湘南要回厦门了,可她心里怎么也放不下躺在医院里的刘薇。跟母亲一说, 母亲坚持要去医院看看刘薇。到了医院,刘薇正睡着了。梅湘南对着熟睡中的刘薇 说,“刘薇,我回厦门了,是我妈来接我的,妈来接我,我必须跟她一起回去。你 放心,你跟我说的话我都记着,我会努力做一个你所希望的那样的女人的。刘薇, 答应我,一定要挺过来。我很快就会来看你的。那时候,我们和妈在一起过日子, 你听到了吗?刘薇,你一定要等着我,我们是说定了的?!?“这世道也不知道怎么了,好人总是没有好报?!泵废婺系哪盖仔奶鄣乜醋挪?床上的刘蔽。 走出附属二院后,梅湘南说她还要打个电话。 安嘉和把手机递给梅湘南,梅湘南看都没看,走到公用电话亭,拨通了郑同家 的电话,没人接,再打,还是没人接。梅湘南失望地放下手里的电话,离开了电话 亭。 再见了,福州! 再见了,刘薇! 再见了,郑同! 到了福州车站,梅湘南再次回过头来,看了看自己生活了两个月的福州。就在 梅湘南要上车时,郑同边喊边跑着进来了。他气喘吁吁地站在梅湘南的面前,说了 一句,“梅子,我来送送你!” 梅湘南眼圈红了。 而安嘉和的眼睛里,却无法抑制地流露出一种仇恨来。安嘉和在法警送达的传票上签了字,比如你把恨恨地摁断了签字的笔,比如你把笔戳破了手指, 法警看看安嘉和手指上流出来的血,毫无表情地离开了医院。 这是侮辱。在安嘉和的眼里,梅湘南能向法院提出离婚请求,就是对他安嘉和 莫大的侮辱。等安嘉和冷静下来之后,他觉得晚上得去找梅湘南,解铃还需系铃人。 要说服梅湘南,别把事情搞大,至于以后的事情,等梅湘南不再要求离婚再作计较。 安嘉和怎么也没有想到,梅湘南就是不把防盗门打开,让他隔着一道门和她说 话。安嘉和沉住了气,至少梅湘南还是没有拒绝见他,只要能说话,就有商量的余 地。安嘉和对自己向来有信心。 ‘小南,还是让我进去吧?!鞍布魏偷奶瘸銎娴匚潞?。 “有什么话就说吧,要不我关门了?!泵废婺嫌敕赖撩疟3肿乓欢尉嗬?,似乎 害怕近了,会遭遇安嘉和出奇不意的一拳。 “法院……已经找过……我了,你真的想离婚?” “第一次你打我,我没有想过;第二次打我,也只是在脑子里闪了一下;多少 次下来,我的心冷了,我想离婚?!泵废婺系难劬锷了缸挪话?。 “小南我……” “现在你别发誓了。算了,我听多了?!?“小南,你先从法院撤诉,咱俩的这点事,弄得满城风雨,多不好?!?“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毁掉你的名声,希望能无声无息地解决,可我问过街道问 过妇联问过派出所问过法院,只能这样?!?安嘉和一直微笑着的脸,开始不太自然了,“为什么非要离婚不可呢?不离婚 一样可以解决问题的,我发誓再也不打你了?!?“你若是没有别的话说,我关门了?!?安嘉和脸上的那点笑,终于消失了,“你再听我说一句?!?“说吧?!?‘你已经改变了我的生活,你现在想离开,不太可能。你要知道,做一个丈夫 有多难吗?“ “难道你要我拖着被你打伤的身体,再和你一起生活,对你笑,陪你上床,给 你安慰,这公平吗?” “我再也不打你了?!?“我再也不相信你了?!?“除非我死了,才能离婚?!?“那我不管,只要我还活着,就要离婚;除非我和张小雅一样的命运?!?安嘉和用鄙视的目光盯了梅湘南一会儿,离开了。 梅湘南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区法院。走进陈庭长的门,意外地发现安嘉和坐在 陈庭长的旁边,两人喝着茶,聊着天,关系十分融洽。陈庭长一见梅湘南进来,客 气地站起来,“你是梅湘南吧,请坐,请坐?!?“你是陈庭长?”梅湘南没有看安嘉和。 “是啊?!背峦コだ苏乓巫?,让梅湘南坐在另外一边,“你的材料转到我手 里了,哎呀,类似你们家里的事情,怎么说呢?我见过很多,刚才,我还和安医生 说了这事情呢?!?“那你说怎么处理?”梅湘南问道。 “按照我们的工作程序,首先是庭外调解?!背峦コた纯疵废婺?,再看看安嘉 和,“这个案子到了我手里,我也很为难。我过去就认识安医生,我岳父的手术还 是安医生做的呢。现在,安医生希望婚姻维持,即使我与安医生是陌生人,还是要 按照程序来进行,先调解?!?“可是我要求离婚的理由很充分?!?梅湘南说了这句话后,安嘉和脸色又不好看了,鼻子里冷冷地发出点声音。 陈庭长这次谁都没有看,手中拿着材料,说,“家庭内部矛盾是普遍存在的, 有家庭就会有矛盾,有些矛盾,彼此需要迁就。其实说到底,感情就是迁就出来的, 不相互迁就,就没有感情可言?!?陈庭长看看梅湘南,梅湘南没有表示,陈庭长继续说,“刚才我问过安医生, 他表示愿意改正,并向你道歉。安医生这种态度是可贵的,你也该珍惜啊?!?安嘉和乘机把椅子向梅湘南移过来,靠拢些。梅湘南紧张地把自己的椅子移开 些。安嘉和拿出一本影集,说,“小南,我们是有感情基础的,只要一想到我们第 一次见面,我的心就激动得乱跳。过去的会永远过去,不会再发生了,我们会有一 个令你满意的家庭的,还会有我们自己的孩子,你不是说想做一个好母亲吗?小南, 我打人是不对的,于道德,于法律都是不能容忍的,我自己也悔恨啊,小南,看在 过去的分上,忘掉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吧。我会尽快给你找一个工作,让你做自己愿 意做的事情?!?“你来之前,安医生就跟我讲了他原来妻子的事情?!峦コね榈乜戳丝疵?湘南,”安医生的心理上有阴影,我们得帮助他走出阴影才是?!?梅湘南抬起头,看着陈庭长,“如果我还是坚持要离婚呢?” 陈庭长的办公室里出现了死一般的寂静。 陈庭长让安嘉和暂时离开,他想单独与梅湘南谈谈。 安嘉和离开了,陈庭长的意思还是劝梅湘南不要离婚,说这种情况法院一般不 会判离,即使真的要判离,那也是一个漫长的时间,最少是一年之后。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梅湘南问陈庭长,接着坚决地表态,一定要与安嘉和 离婚。 “唯一的办法就是你以伤害罪起诉安嘉和?!背峦コた悸橇嗽偃?,才说,“法 院如果认定了他对你的伤害,一切就简单了?!?“那就是说不成家人,就成仇人?” “只能这样?!背峦コに盗司?,“你考虑一下,我还有别的事情?!?梅湘南走出陈庭长的办公室,安嘉和就追了过来,一副哀求的样子,“小南, 有什么你就说,别闷在心里,让自己受委屈?!?“我说了,你能听吗?”梅湘南看着安嘉和。 安嘉和一听,似乎事情有了转机,笑着回答,“我一定做到?!?“真的?” “真的?!?“不能不要说能?!?“我发誓,一定能?!?梅湘南冷冷说,“别再来烦我?!?安嘉和像被人当众抽了个耳光,怒视着梅湘南的背影,渐渐地咬紧了牙齿。 梅湘南准备自己先去找一份工作,当然还是操自己的旧业,做教师比较合适, 何况,她喜欢教师这份职业??勺约涸鹊囊恍┳柿?,包括几次被学校和教委评为 “优秀教师”的证书,没带在身边,也只有再返回去拿了。梅湘南到了楼下,物业 管理处的老冯喊住了她,说有一份邮件只是写了她家的门牌号码,没写姓名,让梅 湘南签收一下。梅湘南拿着那份邮件上了楼,打开门后,先把自己的“优秀教师” 证书找了出来,看看墙上的钟,时间还早,安嘉和暂时还不会回来,梅湘南就把邮 件打开,是一盒录像带。梅湘南疑惑地把录像带塞进放像机里面,打开电视机,画 面上都是拍摄的街景和一些正在走路的女子。梅湘南取出录像带,电视机回到正常 的频道上。梅湘南想起了什么,就在书房的书架上找着??诺牡缡踊锖鋈挥辛?刘薇的声音。梅湘南惊奇地走出书房,看到画面上刘薇正在接受着记者的采访,谈 着现代生活与网络的关系。梅湘南就把那盒录像带塞迸放像机,按了录像钮。等电 视节目结束后,梅湘南把录像带倒到了头,正准备取出录像带时,门开了,安嘉和 回来了。 安嘉和的目光里面渐渐有了仇恨,“回来住了?” “我来取我的优秀教师证书的?!彼底?,梅湘南就准备走。 安嘉和挡住了梅湘南的去路,“嘉睦出院了,一起吃顿饭吧?!?“不?!泵废婺侠淅涞厮?,“有机会我会向嘉睦解释的?!?“你不能走?!卑布魏鸵话炎プ∶废婺系氖直?。 梅湘南一语不发,看着安嘉和的手。 “我绝对不允许女人背叛!”安嘉和使劲地晃动着梅湘南的身体,叫喊着。 梅湘南挣扎着,警告安嘉和,“我没有以故意伤害罪起诉你,已经为你考虑了, 你是聪明人,该明白这一点?!?梅湘南不说还好,一说这话,反而更加激怒了安嘉和。 “你起诉我?你知道你是谁?你还记得自己姓什么吗?在厦门,我是什么人? 你知道吗?每天来电话请的,小车来接我的,又是些什么人?别说打了你,就是打 死了你,法院也不能把我怎么样。离婚,只要我不愿意,我不点头,谁敢判?你趁 早死了这条心吧?!?安嘉和把梅湖南重重往后一推,梅湘南一个踉跄。 梅湘南站稳后,倔强地说着,“你就是能一手遮了厦门的天,还有北京的天呢, 我倒要看看你安嘉和的手究竟有多大?!彼低?,梅湘南从安嘉和身边走过去。哪知 道安嘉和一把拽住梅湘南的头发,往自己面前拉,“我就不允许女人张狂?!卑布?和的另一只手,卡住了梅湘南的脖子,把梅湘南顶在了墙上,“还离不离婚?说, 还离不离婚?!?梅湘南的脸给卡得通红,喘不过气来,她举起手里的硬壳证书,狠狠地砸着安 嘉和的脸。安嘉和万没有料到梅湘南会反抗,被突然的一击,打得后退了两步。梅 湘南借机想离去,安嘉和追上前去,抬腿朝梅湘南的腰部就是一脚,“你这个贱货, 居然敢还手了?!泵废婺现刂氐氐诘厣?,嘴和鼻子里的血喷了一地,一直溅到墙 壁上,安嘉和发疯地骑在梅湘南身上,骂着,打着。忽然,安嘉和警觉地回头一看, 见客厅里窗户上的窗帘没有拉上,贼似的猫着腰,拖着梅湘南的腿,拖进卧室,关 上了门,继续打着。从大门到卧室,一路都是血迹。 等到安嘉和觉得打过瘾了,才住手。他从卧室里拎着一个包,包里面装的是五 万元现金。走出卧室,安嘉和把卧室的门带上。 安嘉和得去和叶斗交易。 “这是五万元?!卑布魏痛蚩?,给叶斗看看。 叶斗从沙发后面拎出五盒录像带,没有立即给安嘉和,气愤地说,“我真的想 终止交易?!彼底?,叶斗打开电视机,画面上出现的是刚才安嘉和打梅湘南的一幕, 最后画面定格了,是墙壁上的血迹。 “你想怎么样?”安嘉和看着叶斗,“只能说明各自处理事情的方式不一样, 并且可以重新交易?!?“自从我点头和你交易,我就丧失了一个人的基本良知。以后你们的事情,我 再也不管了?!币抖酚械憔谏?,“我还是要警告你,玩火别玩得过了头?!币抖钒?放像机里面那盒带子也拿了出来,一并给了安嘉和。 “我怎么知道这是全部?”安嘉和接过带子,钱却没给叶斗。 “我无法证明,可我发誓这是全部?!币抖烦靶ψ潘?,“当然,如今的誓言, 就像公厕里的手纸。你可以不相信?!?‘你没有复制?“ “我有钱就不会答应和你交易?!币抖废肓讼?,说,“复制了一盒,还给你寄 去了?!?“我怎么没有收到?‘安嘉和怀疑地看着叶斗。 “不会吧?也可能邮局偷懒,那就得过几天才能收到?!?“你为什么要寄给我?”安嘉和越想越生气。 叶斗暗暗瞥了一眼卫生间露着一条缝的门,说,“催你快点交易?!?安嘉和没再说什么,从口袋里拿出纸和笔,“写收条吧?!?叶斗也把自己准备好的纸笔拿出来,“一起写?!?两人写好收条,交换看了看,都装进了各自的口袋。 安嘉和笑着问叶斗,“真的就这几盒带子?” “你可以不相信?!币抖繁蛔肺实貌幻馍?。 安嘉和把带子抱在怀中,笑了,“凭你刚才写的收条,我就能到法院起诉你对 我敲诈?!?“我就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币抖沸Φ帽劝布魏突箍?,“那你就得拿出这五 盒带子,自己砸自己了?” “你太年轻了,年轻到无知的地步?!卑布魏拖翊蛄恕∈ふ炭榈慕?, “因为你骗我说,这是国外最先进的手术治疗录像,对医生来说,很值得买??晌?回家一看,都是跳蚤市场上买来的破烂货?!?“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复制呢?”叶斗显得有点慌。 “凭经验。再说我愿意下这个赌注?!?“那你就告我吧?!?“最多不过我的家丑大白于天下,而你呢,得到监狱里度过几年?!?叶斗沉默了,站起来,走到卫生间门口,用手一推,“老安,你看?!?这一看,把安嘉和吓得不轻,一只摄像机的镜头正对着他呢。 “老安,我看你是老糊涂了,我看你是真的无知到了极点,跟我玩起军统那一 套,还嫩着呢?!?安嘉和猛地站起来,朝卫生间冲去,叶斗没有料到安嘉和会是这样,被安嘉和 撞倒在地上。安嘉和在卫生间里面,看着摄像机,却不知道怎么才能把带子取出来, 情急之下,抱着摄像机狠狠地摔在地上,摄像机顿时散了架。 “狗日的,你摔我的机器?!币抖放榔鹄闯遄虐布魏偷哪源暇褪且蝗?。 安嘉和还没有站稳,叶斗又是上前一拳肥安嘉和打得一直退到叶斗的卧室,才 倒了下去,安嘉和的鼻子和嘴角都淌出了血,“老子今天就算给你老婆报仇?!币?斗追进去打着安嘉和,“你这个恶棍?!卑布魏褪咕⒌胤纯棺?,与叶斗对打着,可 他怎么是叶斗的对手呢?安嘉和拼命地把骑在自己身上的叶斗往后面一推,叶斗的 身子往床边的书架上一撞,安嘉和站了起来,一拳打在叶斗的脸上,“我再让你打 ……你这个恶棍……无赖……垃圾……”安嘉和发疯地打着叶斗,叶斗瞪着眼睛, 意外地没再动手。 打着打着,安嘉和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再一看,书架里面伸出一个黑黑的犄 角,叶斗的后颅冒着血。 叶斗死了。 安嘉和无望地跌坐在地上,看着叶斗的尸体,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叶斗就这么简 单地死了。偏偏这时,有人在外面敲门,吓得安嘉和赶紧爬着躲在冰箱后面;敲门 的声音持续了一会儿,安嘉和听到外面有人说话,像是两个女的,又像还有男人的 声音。就在安嘉和专心地倾听着户外的声音时,叮铃铃铃铃,又是一阵急促的电话 铃响,把安嘉和惊吓得猛地调转头来,眼睛死死地盯着叶斗尸体旁边那只电话。电 话铃响了一阵,又是敲门声…… 终于听到户外离去时失望的脚步声。 安嘉和闭上眼睛,仰着头,叹了一口气。 若是户外的敲门声再坚持一分钟,安嘉和的神经差不多就会崩溃。 安嘉和使劲地抽了自己一个耳光,嘴里默念着什么,努力让自己安静了下来。 尔后,他重新爬回叶斗的尸体前,鄙视地看着叶斗的尸体,狠狠地说,“你不该在 卫生间里架设着摄影机,你本来就不该管这档闲事的,落了这个下场,怪谁呢?也 只能怪你自己,自找的。世间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结果呢,你不仅丢了 自己的性命,还害了我?!?安嘉和先把叶斗的尸体拉到一旁,用潮湿的毛巾把叶斗的手、脸等凡是安嘉和 觉得会留下他指纹的地方擦了一遍,然后再把叶斗的尸体藏匿在一个比较隐蔽的地 方,再用水,仔细地清洗着地上的血迹,凡是他能看到的血迹,都清洗干净。这些 事情做完之后,安嘉和在叶斗的屋子里面,寻找着采访机、录音带、录像带,全部 集中在一起,装在锅里面,放上水,放在液化气灶上,点燃了液化气,把锅里的东 西煮到沸点…… 两个多小时过后,安嘉和把自己需要带走的东西放在包里,走到门前,耳朵贴 在门上,仔细地听着外面的动静。确认楼梯口和走廊上没有人走动的声音,安嘉和 迅速地拉开门,再轻轻地把门带上,从楼梯k 下来,边走边拽掉手上缠着的那条手 帕,到底层时,一位正在搬着面粉的老人招呼他,是不是能帮个忙?安嘉和理都没 理,匆匆地离开,一拐过楼房,就到了街上,招呼了一辆出租车走了。 等到安嘉和忙完了自己的事情,从美容美发厅出来时,又是风流潇洒。 安嘉和手里拎着一只崭新的皮包,皮包里面装着那五万元钱,他走进一家咖啡 馆,要了杯咖啡,悠闲地喝着,听着音乐,心情明亮了。这样的生活没什么不好, 世界依旧是他认为的世界,有些人离开了,这会让他安嘉和生活得更安全些。安嘉 和看着一对对情侣坐在咖啡馆里,卿卿我我。他瞥了一下咖啡馆里的钟,心里暗暗 地叫了一声糟糕,站起身来,匆匆地付了帐,走出咖啡馆,在门前要了辆出租车, 催促司机快点行驶。 到了自己家的楼前,正好遇见几个熟人,安嘉和温文尔雅地和他们打了招呼, 互道了再见,斯斯文文地进了电梯。打开家门,随手带上,把包扔在沙发上,快步 跑进房间,一看,梅湘南的身体还斜靠在墙上。安嘉和伤心地蹲下来,抱起梅湘南,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我怎么就把你给忘了呢?我马上送你去医院?!?梅湘南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瞥了一眼还在晃动的门,安嘉和刚刚离去。从梅湘 南的表情上,无法猜测出她现时的心里想着什么。她更像一位旁观者,不愿意感受 自己肉体上的疼痛感,她想尽快地忘却白天那一幕恶梦。 那位给梅湘南做检查的女大夫来了,坐在梅湘南的病床边,看着梅湘南,“不 管你的丈夫怎么说你是从楼梯上摔下来的,我都不会相信,你是被打成这样的?!?梅湘南居然还能淡淡地一笑,轻轻地点点头。 “他经常打你?”大夫握着梅湘南的手,问。 梅湘南闭上眼睛,又点点头。 “以前不管他怎么打你,就算过去了?!贝蠓蛱鞠⒆潘?,“不过从今以后,你 必须离开被打的环境。至少在一段时间内,应该有一个平和安逸的环境,这样对你 对孩子,都有好处?!?梅湘南听大夫这么一说,瞪大了眼睛,呆滞地看着大夫。 大夫微笑着朝梅湘南点头,“你怀孕了?!?梅湘南的嘴张了张,没有发出声音,眼泪却流了出来。 安嘉和拎着饭盒来到医院,梅湘南却不在病房。问护士,护士说病人刚去医生 办公室。安嘉和径直走进病房医生值班室?;故悄俏桓废婺霞觳榈囊缴?,安嘉和 没看见梅湘南,就想退出来。 “你,过来?!币缴白×苏肜肟陌布魏?。 “有事吗?”安嘉和迟迟疑疑地走过去。 “以后别再打你老婆了?!?安嘉和被这位医生一说,脸一红,并露出温色。 可那位医生并没有看安嘉和,“你老婆怀孕了?!?这又让安嘉和一惊,问道,“护士说她到这里来了?!?“是啊,走了?!?“走了?” “对,刚办完出院手术?!?“她怎么能出院呢?” “病人强烈坚持要出院?!?安嘉和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医院大门口跑,刚走出医院大门,安嘉和止住了脚 步,他看见两名警察从警车里面下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条。安嘉和本能地往后退, 而警察好像发现了安嘉和,朝安嘉和走过来。完了,完了,怎么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呢?安嘉和差不多紧张得把眼睛闭上了。 警察站在了安嘉和的面前。 “请问二病区怎么走?”一位警察温和地问道。 安嘉和一下子觉得自己被戏弄了,不友好地说了声“不知道”,就走出了医院 大门。一阵风吹过来,安嘉和才感觉到刚才就在那一刹那间,汗水把自己的衬衣给 浸湿了。安嘉和长长地吐了口气,望着周围走过去的人股有一个是他熟悉的身影。 安嘉和上了出租车,赶回家中,打开门,他才回想过来,梅湘南的身上没有大门钥 匙,他把她送医院前,就没收了她身上的钥匙。安嘉和的身体碰在了冰箱上,冰箱 晃了晃,“啪”地一声,冰箱上的一只瓷花瓶掉在了地上,摔碎了。瓷花瓶粉碎的 声音,又把安嘉和吓了一跳。 “跑,看你跑,除非不给我逮到?!卑布魏秃薜靡а狼谐?。 安嘉和早早地和衣躺在床上,当然他不指望梅湘南会敲门回来,他努力地在调 整着自己的心态,需要把叶斗的影子从自己的脑子里面全部彻底地驱除干净??砂?嘉和还是办不到。他索性坐起身来,拿起身边的望远镜,走到客厅的窗户前,看着 对面叶斗的窗户。安嘉和一惊,对面叶斗的屋子里面,灯亮着。安嘉和赶紧调节着 望远镜的焦距。 是警察。 安嘉和倒吸了一口凉气。 再看。 是安嘉睦。 安嘉和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使劲地揉揉,再拿起望远镜看。 一个警察正在和安嘉睦说着什么,安嘉睦忽然转过身来,眺看着对面的楼房, 安嘉和急忙闪身,身体紧紧地贴在窗户旁边的墙壁上,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咚咚剧 烈跳动的声音。

凡是能找的地方,天要背单词安嘉和都去过,天要背单词或者打电话询问过,但都没有梅湘南的消息, 就那么几个小时,梅湘南似乎就从厦门市蒸发了。安嘉和沮丧地回到家里,坐在沙 发上抽着香烟。以前从来没有抽过香烟的安嘉和,呛得直咳嗽,嗓子发毛。当想到 医生对他说的梅湘南怀孕了时,安嘉和说不出地高兴,他一定要找到梅湘南,向她 真诚地道歉,说什么以后再也不会打她了。若是他安嘉和这次还改正不了,就是乌 龟王八蛋。这样的决定当然是为了梅湘南和孩子,同时也为自己考虑。在这件事情 上,自己走得已经很远了,万一有点差池,恐怕再也走不回来了。安嘉和想在和睦 的家庭中,使自己的心理负担减轻,最好能渐渐地忘记有关叶斗的事。安嘉和觉得, 只要自己镇静,不再另外发生什么,警察怎么也不会把叶斗的被害与他安嘉和联系 起来的,他在离开叶斗住处前,清除了现场,毁灭了所有证据。 现在怎么来打发这百无聊赖而漫长的时间呢? 安嘉和打开了电视机。 厦门‘城市频道“正在播报一起交通事故:”……晋江的梅山航段,昨天发生 了一起特大的交通事故,一辆超载的客运大巴在拐子村路段,驶入江中。 现在已经可以确定在这次交通事故中,死亡人数为三十四人,失踪人员的具体 数字不详,有关部门正组织人员在晋江下游进行搜寻。 事故的原因基本查明,由于客运部门的严重超载和驾驶人员开疲劳车,导致了 事故的发生。 本台将对此次事故作跟踪报道……“ 妈的,每天都有事故,都有人死去,死一个叶斗又能算什么? 这则交通事故的报道,没有给安嘉和增添什么不好的心情,反而让他觉得是个 安慰,消除了他心头仅有的一点点对叶斗死亡的歉疚。驾驶员一个失误,送了至少 是三十四个人的性命,而他安嘉和不就杀了叶斗一个吗?何况,还是叶斗自己撞在 牛头的犄角上的,纯属于失误造成的死亡。若不是那个牛头存在,叶斗怎么会死呢? 要追查责任,也只能说是牛头犄角的责任,是叶斗把牛头放错了地方,或者说屋子 里面根本就不应该放那么一个鬼东西?;霸偎倒?,他安嘉和从医以来,少说也做 了几百例的手术,从死亡线上救回了几百条人命,现在不就是杀了叶斗一条性命吗? 拿叶斗与那些被他安嘉和抢救回来的人的性命比较,且不要说叶斗属于几百分之一, 就其生命的质量,对社会的贡献来说,叶斗能算个什么?一个小混混,无赖,敲诈 犯。这样的人存在,给社会不但不带来有益贡献,反而会使社会不安定。叶斗偷窥 与拍摄他安嘉和家中发生的事情,本身就足以说明叶斗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他 安嘉和不要说是无意中结果了叶斗的性命,即使是故意杀了叶斗,也可以称得上为 社会做了一件有益的事情,清除了一堆垃圾…… 在这样的心理暗示下,安嘉和轻松了起来,觉得这件事情不管警察怎么去侦破, 对于他安嘉和而言,已经完全过去了。他现在所要想的就是要尽快把梅湘南找回来。 安嘉和看到桌子上梅湘南的那本优秀教师证书,就觉得自己对不起梅湘南来,安嘉 和的眼圈居然红了。 就在安嘉和深陷于自责时,电话响了。 是安嘉睦打来的。 “嘉睦吗?你在哪里?” “哥,我就在你家附近。待会儿我过来吃饭,还有小锣。嫂子好吗?” “好吧。见面再说?!?安嘉和放下电话听筒,下意识地走到窗户前,掀起窗帘的一角,拿着望远镜, 偷偷地看着叶斗屋子的窗户。 天将黑时,安嘉睦来了,就一人,说小锣的妈打电话让小锣回家了。安嘉睦进 屋后,见安嘉和的。情绪不太好,说了声,“又来蹭饭了。嫂子呢!” “你坐吧?!?安嘉睦四周瞧瞧,觉得家里的气氛不太对头,低声地问安嘉和,“又和嫂子吵 了?” 安嘉和没有回答,径直走进厨房。 安嘉睦摇摇头,随手打开电视机。电视台还在播报着有关晋江特大交通事故的 事情。死亡人数上升到三十七人,失踪六人,只有十四人脱险。安嘉睦揉揉眼睛, “妈的,驾驶员一个人就害死了这么多人,今夜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痛哭呢?!?“吃吧?!卑布魏驮诎布文赖纳砗笳泻舻?。 安嘉睦关掉了电视机,转过身来,看着安嘉和,“嫂子呢?” “你嫂子……已经失踪三天了?!卑布魏统烈髁艘换岫?,不得不说。 安嘉睦“嗖”地站了起来,大声追问,“什么!失踪?” “我已经找过了她能去的所有地方?!?安嘉睦看着安嘉和,问,“报案了吗?” “我一直以为她会回来的?!?“刘薇那里呢?” “刘薇早就去了福州了?!?“你问过刘薇吗?” “总没人接听电话?!?安嘉睦低头不语,忽然低声地问,“嫂子……为什么失踪!” 安嘉和把头扭到别处,“那天,我把她送到医院……吵了一架,她很生气…… 就离开了……一直没有回来……” 安嘉睦听安嘉和这么一说,松了口气,“这不算失踪。不过三天时间已经很长 了,还是去一趟派出所吧?!?安嘉睦带着哥哥去地段派出所,正好在派出所门口,遇到了段所长。 “小安,还没有回去,为叶斗的案子?” “不是,段所长,是我哥哥,他要报案?!卑布文篮投嗡の兆攀?,身子一闪, 把身后的安嘉和亮了出来。 在派出所报了案回来之后,安嘉睦坐在椅子上,看着墙壁上挂着的哥哥和嫂子 的合影,皱着眉头想着什么。 “哥,你说实话,嫂子真的因为是吵架出走的?” “你喝茶吧?!卑布魏突乇茏?。 安嘉睦站起来,看着安嘉和,“哥,你最好说实话,要不然我帮不了你?!?安嘉和把身子埋在沙发里面,双手抱着脑袋。 “是不是你打了嫂子?” 安嘉和没有抬头,可他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 “你打了嫂子,还打得不轻,你送她去别的医院,不敢送到自己所在医院,对 不对!” 安嘉和又点点头。 安嘉睦失望地看着哥哥,“打过几次?” 安嘉和不语,也不表示。 “你以前打过张小雅吗?” “没……有……” “不,你打过,你肯定打过?!?安嘉和忽然站了起来,擦了擦眼睛,“你知道也好。张小雅背着我在外面有别 的男人,后来她甚至仇视我,我是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打了她?!?安嘉睦惊讶于哥哥的理直气壮,“那么,梅湘南呢?梅湘南外面也有别的男人 吗?你打她的理由都是你自己编造的。现在人给你打跑了,你急了??上衷谧偶庇?有什么用?她害怕你,躲出去。打人的恐惧能让一个五岁的小孩都想到去死。你就 是把梅湘南找回来了,问题就能解决了吗?”安嘉睦痛苦地摇摇头,“你已经不是 我小时候熟悉的哥哥了。你在外面受到别人的尊重,回家却关起门来打自己的老婆?!?安嘉和对弟弟这一番话不仅听不进去,反而觉得受到了侮辱,勃然大怒,拍着 桌子大声叫着,“别在我面前放肆!我打她了,你能怎么样?你以为我愿意打她吗?” “这又不是吸食毒品,你是有理智的人,难道你就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刚才你说到打梅湘南的时候,我身上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太不可思议了,你总不会 是以打人为快乐的病人吧?”安嘉睦心头的火也上来了。 “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你知道你是怎么长大的?你在跟谁说话?指手划 脚的,我看你当警察当出毛病来了?!?“我当警察当出毛病来了?我看你是在外面被人捧出毛病来了。打老婆还有道 理,那你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地打,不敢让大家都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你一直对 我都隐瞒着?你有理,你说??!” “混蛋,给我滚出去!” 安嘉睦怎么也没有想到哥哥会大声斥责自己滚,他的心被针刺了一般地疼痛, 安嘉睦低声地说,“好好好,哥,我一直把这里当成我的家,把你和嫂子当成我的 父母。我爱你们,看到你们这个样子我心里很害怕,你若是骂我心里就好受些,你 就骂吧。不过,我要跟你说明了,要是你一直这样下去,有一天,你变成孤家寡人 了,你别怨恨你的亲人都是无情无意的人。你要是怨恨,就怨恨我……太爱你们了 ……” 院长推开安嘉和诊室的门,“嘉和,你来一下?!?安嘉和站起身来,随着院长进了院长室。 “院长,什么事?”安嘉和坐在院长对面的沙发里。 “回家去吧,嘉和。你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也别太着急,会回来的,你呢还是 回家守着电话?!痹撼ぬ玖丝谄?,关切地说着。 “不,院长,经常请假,不合适?!?“我说合适就合适?!痹撼ふ酒鹄?,对安嘉和说,“你以现在这样的情绪来上 班,才不合适,别吓了病人?!?“那,我就回家了?!卑布魏驼酒鹄?,朝外走。关门时,头伸进门,对院长说, “谢谢,院长?!?院长挥了挥手。 走出医院后,安嘉和在路旁树丛的凳子上坐了一会儿,然后喊了辆出租车,去 了梅湘南母亲家。 安嘉和敲门进去后,梅湘南的母亲再看看安嘉和的身后,说,“小南呢?嘉和 啊,你说巧不巧,中午打盹我还梦到你们了?!?“妈,你先坐,听我说?!卑布魏涂奚プ帕?。 梅湘南的母亲端着一杯茶,见安嘉和这副神态,猜想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嘉和,怎么了?” “妈,小南……她……不知道哪里去了……已经……已经几天了?!?梅湘南的母亲身子一晃,安嘉和急忙站起身来扶着。梅湘南的母亲用手扶在桌 子上,“怎么会……” “妈,你别急,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就是怕你……” “一定要找到小南?!泵废婺系哪盖滓话炎プ“布魏偷氖?,像抓到了救命稻草 似的。 “嗯?!卑布魏图峋龅氐愕阃?。 梅湘南的母亲怀疑地看看安嘉和,“你……欺负小南了?” “妈,我没有?!卑布魏鸵桓蔽乜醋爬先?。 坐了一会儿,安嘉和也觉得承受不了压抑的气氛,便对梅湘南的母亲说,他还 得去找梅湘南,就告辞了。 梅湘南的母亲站在门前,看着从胡同里出去的女婿,一直等到安嘉和的身影消 失在胡同的尽头,还在望着…… 安嘉和从口袋掏出手机,给弟弟安嘉睦打了个电话。 “嘉睦,是我……那天晚上……对不起……我的神经都快崩溃了……说了那些 话……你不要放在心里?!?电话里安嘉睦的声音同样的伤感,他说晚上过来陪哥哥。 安嘉睦乘电梯上了十一楼后,摁着门铃,家里没人。等了好长时间,才见安嘉 和从电梯里出来。 “来了……好久了吧?”安嘉和抱歉地说。 “刚来?!卑布文佬π?。 安嘉和一边拿钥匙开门,一边问,“吃过没有?” “吃过了?!?进了屋后,安嘉和给弟弟泡了杯茶。 “最近又在忙什么案子?” “刚接手几天,就在你家附近,谋杀案。在你家窗户前就能看到谋杀现场?!?“有线索吗?” “罪犯的杀人意图不太明确。不过,还是能从作案现场的情况看出一些迹象来 的?!?“什么迹象?” “罪犯把许多录像带毁了?!?“怎么毁的?” “放在锅里煮?!?“哦,就像医院对器械消毒?!?“说明了录像带上有一些罪犯不愿意被人发现的东西?!?“那会是什么东西呢?还有什么线索吗?” “有” “是” “我明天去昆明带一个嫌疑犯回来?!?“昆明?” “对,事发当天逃走的?!?安嘉睦迟疑了一会儿,硬着头皮问道,“有……嫂子的消息吗?” 安嘉和摇摇头,随手拿起一本《知音》杂志,胡乱地翻着,看到杂志里面夹着 一张纸,安嘉和停下来看,是“离婚申请书”,落款是“梅湘南”。安嘉和的脸色 又灰暗下来。 “哥,你身体不舒服?” “不。没有服好,挺得住?!布魏土⒓囱谑巫潘?。 第二天安嘉和刚踏进医院的大门,院长在他身后喊他。安嘉和回头一看,院长 穿了件休闲西装,拎着包,精精神神的。 “早,院长?!卑布魏屯A讼吕?。 院长走到安嘉和的身边,说,“嘉和,在台面上,咱们是上下级;若是要说私 下里,没有这么复杂吧?” 安嘉和同意院长的说法,点点头,“院长,有什么话,你就说吧?!?“是不是和小梅吵架了,还……”院长没有再说下去,眼睛瞥了一下身旁的安 嘉和。 安嘉和老实地点头承认。 “我家那位,一开始也是隔三岔五地和我吵;急了,就拎着包去住酒店,过几 天就回来了?!?安嘉和苦笑着说,“但愿吧?!?走进医院大楼时,院长拍拍安嘉和的肩膀,“打电话,问问各家酒店。别想那 么多,要不回头我给你打电话间?” “还是我来打吧?!卑布魏途×渴棺约旱牧成嫌行θ?。 “上班别分心。晚上我俩去啤酒屋喝啤酒?!?安嘉和感激地望着向院长室走去的院长,说了声,“谢谢!” 安嘉和低着头一边走,一边摇着头说着,“酒店?” 快到诊室门口,安嘉和停下来,四下看看,没有人走动,使劲地用手擦擦脸, 咧咧嘴,尽量做出一副轻松的神态,这才伸手去推诊室的门。 安嘉和从手术室出来后,总算有时间想点什么了。今天若是方医生在的话,安 嘉和说什么也不会上手术台。他一直觉得自己的手在颤抖,一见到血,脑子就乱, 眼前就会间断地出现叶斗后颅冒血的情景。安嘉和一点自信都没有地做完了这一例 手术。 推门走进自己的诊室时,两个警察坐在那里。 “请问你是安嘉和医生吗?”警察站起身来,一位警察看着愣在那里的安嘉和, 问道。 安嘉和的脸色顿时煞白,不由自主地点头。 警察清楚地看出安嘉和的惊慌,不过还是再问了一遍,“你是安医生?” “我是,我是?!卑布魏途醯蒙ぷ雍鋈槐皇裁凑匙×?,发不出声来。 两位警察在证实来人就是安嘉和之后,松了一口气,又坐了下来。 “我们等你好半天了,还以为你不在医院了?!?安嘉和随手拿了块早已经干燥得裂开的肥皂,背对着警察在水龙头上洗手,可 怎么也拧不开水龙头,浑身直冒汗。他心里明白,这时应该对警察说点什么,“找 我……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 另外一个警察打断了这个警察的话,“安医生,请你跟我们去一趟派出所,到 了那里,你就会明白了?!?“不行……你们知道……我是医生……很忙……很忙……不能请假……我有… …很多病人……等着……对了……我弟弟……也是警察……叫安嘉睦……你们该认 识……” “安医生?!本齑蚨狭税布魏偷幕?。 “哦?!卑布魏吞鹜防?,正好看到镜子里面警察怀疑的眼神。安嘉和惊慌失 措地搓着手,忽然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把水龙头打开,赶紧拧开水龙头,水才哗哗 哗地流出来。 “安医生,最好还是配合我们的工作。医院方面,我们已经打过招呼了?!币?位警察走到安嘉和的身边。 安嘉和在毛巾上擦着手。 “走吧,安医生?!绷硪晃痪煺驹诎布魏偷牧硪槐?。 安嘉和无奈地脱下白大褂,走在前面。 走廊里面来回的医生护士,看到安嘉和被两位警察带走,低声地交头接耳,议 论着。到了医院的大院里面,警察重重地打开警车的门让安嘉和上车,一位警察无 声地坐在安嘉和的身边。 安嘉和下意识地回头看看医院,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安嘉和被带到派出所的一间屋子里面,屋子里只有一张桌子和三张椅子。安嘉 和被安排在桌子对面的那张椅子上坐下,留下一位警察,另一位警察走了。安嘉和 心里乱极了,脑子里面不断地出现那天与叶斗相打的场面,花瓶掉下来,粉碎的声 音。叶斗后颅冒的血…… “你是安嘉睦的哥哥?”警察的问话打断了安嘉和脑子里的东西。 “嗯,???对?!?“喝口水吧?!本旄布魏偷沽吮?。 “不,谢谢了,谢谢?!贝τ诮粽胖械陌布魏秃鋈槐蝗斯鼗沉艘幌?,鼻子居然 发酸,激动了。 警察把水递给了安嘉和,就没再说话,静静地坐回原来的位置。 “请问找我来究竟是为……” 安嘉和想摸摸底?;懊凰低?,门推开了,段所长沉着脸走了进来。 “段所长……” “坐吧,坐下?!倍嗡び檬质疽饬艘幌抡酒鹄吹陌布魏?。 安嘉和只好重新紧张地坐下。 那位警察把椅子给段所长放在桌子后面中央的位置,将自己的椅子移到桌子的 一头。段所长点了支香烟,没抽,又掐了。外面一位警察在喊着什么。屋里的警察 站起来对段所长说去听个电话,段所长点点头,警察出去了。 段所长沉默不语,皱着双眉,像是有难言之隐,或者是在找着恰当的措辞,反 正是一时不好开口。安嘉和再度紧张起来,几乎想对段所长说“叶斗的死与我有关, 但不能说叶斗就是我杀的”了。 “是这样?!倍嗡さ纳ぷ佑械闵?,随即清了清嗓子,“安医生,今天找你来, 想……通知你一件事?!?安嘉和浑身的寒毛又竖了起来,瑟瑟抖动。 “前些天你和你弟弟来报案,说你爱人失踪了……”段所长的眼睛始终没有瞧 一下坐立不安的安嘉和。 一听段所长说这话,安嘉和疑惑了一下,伸长了脖子,问,“梅湘南?!” 段所长这才看了看安嘉和,目光中有太多的含义,轻点一下头,“是。 安嘉和闭上了眼睛,调整一下心态,并暗暗地责怪自己的失态,差点不打自招, 把与叶斗的事情说了出来。 “是不是有消息了?” “对。不过,情况有点特殊?!?“特殊?”安嘉和移了移椅子,看着段所长。 “她……出意外了?!倍嗡な植磺樵傅匕颜饩浠巴暾厮党隼?。 “意外!”安嘉和站了起来,“什么意思?” “她……她……已经……” 正好刚才出去的那位警察进来,段所长站起来,对警察说,“你把情况跟安医 生说说?!彼低暾饣?,段所长甩手走了,出去了。 “你说啊?!卑布魏鸵布绷?,冲着段所长的背影喊。 “喊什么喊!当初你对老婆好一点,也不至于到现在这个地步。我实话告诉你, 她回不来了?!本煅劬Φ勺虐布魏?,训斥道,“给我坐下?!?其实也用不着警察的训斥,一听说梅湘南再也回不来了,安嘉和的心里刀绞般 疼痛,跌坐在椅子上。 警察从桌子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包,“你自己看吧?!?“她是怎么出事的?”安嘉和不敢去碰桌子上那个包。 “晋江车祸?!?“不会的,小南不会去那里的?!?警察没再理会安嘉和。 安嘉和只好打开包,包里是身份证、出院证明、结婚戒指,还有一张卷着的X 光片……安嘉和伏在了桌子上,一动不动。段所长进来了,示意警察把桌子上的东 西收拾起来。警察就把梅湘南的遗物重新放进包里。 “她人呢?……”安嘉和说话的声音像蚊子fi4 唤。 “安医生,你是医生,你知道尸体在水中浸泡了半个月会是什么样子。当地的 民政部门是在下游发现尸体的,确认了死者的身分后,就地火化了?!笨醋虐布魏?疼痛的神情,段所长的心也软了下来,怜悯地看着安嘉和。 警察把骨灰盒捧进来了,骨灰盒上面盖着白缎子。 安嘉和走过去,颤抖着双臂肥梅湘南的骨灰盒接过来,嘴里不停地说着,“为 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安嘉和在家里的客厅中,设置了梅湘南的灵堂,正中央是一张梅湘南的照片, 梅湘南正冲着摆放着的花圈笑着。安嘉和神智不清地坐在沙发里面,盯着照片上的 梅湘南,一秒钟都不愿意把目光挪开。无限的悲伤,无边无际地蔓延过来,湮没着 安嘉和。面对微笑着的梅湘南,安嘉和觉得自己正在慢慢地死去。 一阵急促的门铃声,把沉寂中的安嘉和吓得醒了过来。 是一个仪态大方的中年妇女,领着一位十四五岁的孩子。 “这是梅老师的家吗?”中年妇女站在门外问。 安嘉和点点头。 “这是我孩子,蔡栋栋。是梅老师的学生?!敝心旮九莸厮底?,“听说梅 老师出事了,我们来送送梅老师?!?安嘉和把女人和孩子让了进来。 女人和孩子走到梅湘南的遗像前,深深地三鞠躬。 “梅老师……”孩子喊了一声,站在那里哭了起来。 安嘉和满眼是泪地看着孩子。 中年妇女掏出手帕擦擦自己的眼睛,对安嘉和说,“栋栋跟我说,梅老师对他 一直很照顾。爸爸打他,梅老师一次次地家访……我这次回来,是把栋栋带走的, 本来是准备来谢谢梅老师的,没想到……” “谢谢你们来看望我的妻子?!卑布魏筒敛裂劬?,“可以说,是你们让我了解 了妻子的善良和美好?!?中年妇女伤感地看了看梅湘南的遗像,拉着蔡栋栋,“我们走吧?!?“叔叔,我能把这个放在梅老师身边吗?”蔡栋栋从书包里拿出一张自己画的 画,画面上是两个小天使陪伴着微笑的梅老师。 安嘉和点点头。 蔡栋栋把这幅画放在鲜花旁边。 “梅老师,我就要去美国了。我一定好好学习,等我长大了再回来,再来看你, 我走了?!辈潭岸坝殖废婺系囊畔窬献殴?。 “叔叔再见?!?“再见?!?等蔡栋栋母子俩离去后,安嘉和换了衣服,关上门,出去了。到现在他还没有 把梅湘南死亡的消息告诉梅湘南的母亲。一来是安嘉和不愿意再伤害梅湘南的母亲 ;另一方面,是安嘉和实在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对于梅湘南的意外死亡,安嘉和觉 得自己是罪魁祸首,不再是说一声“遗憾”那么轻松。安嘉和把蔡栋栋给梅湘南画 的那幅画带在了身边,他觉得这样对梅湘南的母亲说起来,比较好开口…… 天将黑时,安嘉睦和小锣押着从昆明带来的叶斗案嫌疑犯走进了刑警队。 刑警队全体队员正在开会,见安嘉睦和小锣回来了,会议也就暂时停了下来, 冯队长把安嘉睦喊进了屋。 “队长,安嘉睦向你报到!” 安嘉睦朝冯队长敬了个礼。 冯队长摆摆手,指间的香烟中规中矩地转动着,“还顺利吧?” “还行,队长?!卑布文栏兆吕?,又站起身,“我马上就去辨认?!?“接到你们的电话,我已经把人安排好了。你准备一下,打铁要趁热?!?“谢谢队长?!卑布文来涌诖锾统鲆缓猩虾玫脑蒲?,“队长,这是从昆明带 回来孝敬你的?!?冯队长接过香烟,凑近鼻子,使劲地嗅了一下,“真香?!比缓蟀严阊痰莞?嘉睦,“别让我犯错误?!?“我们就是想看到冯队长撤消戒严令?!卑布文烂唤酉阊?。 “好吧,我就拿着?!狈攵映ひ槐甙严阊套敖诖锩?,一边冲着安嘉睦说, “我倒要让你们这班小子看看,什么叫做英勇不屈?!?安嘉睦得意地笑笑。 “快去吧?!?安嘉睦从冯队长这里走出去后,就到了预审室。 那天在叶斗楼下搬面粉的老头被带来了。 “老朱师傅,你看仔细点??!”小锣对老头说。 老头看着坐在透视玻璃前面的年轻人,皱着眉头,嘴里咂巴着,微微地摇着脑 袋。 “老朱师傅,你怎么摇头!”看到老头摇头,小锣急了。 安嘉睦一把拖过小锣,低声说,“你给我安静点!” 老头又眯上眼睛,横看竖瞧,然后调转过身来,对安嘉睦说,“不是?!?安嘉睦眼睛一闭,一脸的失望,不过还是马上客气地对老头说,“麻烦您了, 老朱师傅?!贝蚩?,让小锣送老头走。 既然这个年轻人不是杀害叶斗的凶手,又没有新的证据证明他是犯罪嫌疑人, 还能把他怎么样? 当然放了。 安嘉睦沮丧地离开刑警队。走到门卫那里,门卫的老头说派出所的警察打电话 来找过安嘉睦,关于他嫂子的事情。安嘉睦赶紧就在门卫室里面给安嘉和家里打电 话,没有人听。他以为安嘉和在医院值班,就打电话去医院。 “我找安嘉和医生?!?“他这几天都没有来上班?!?“病假吗?” “安医生的爱人去世了,在家善后?!?安嘉睦抓着电话愣在那里。若不是门卫的老头推他,安嘉睦会拿着电话听筒站 在那里不知愣多久。 安嘉和回来时,看见弟弟坐在他的门前。 兄弟俩无语地对视着。 “哥,我都知道了?!?安嘉和一声不吭地打开门。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 安嘉和依旧没有声音。 “哥” “你让我对你说什么?难道要我说,我亲手把一个善良的妻子给毁了?亲手把 一个美好的家庭毁了?说你嫂子是因为我而出走,才死的?我……,说什么呢?你 让我对你说什么呢?”安嘉和的眼泪淌了下来,“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了,是 我毁了你嫂子?!?安嘉睦看着痛苦不堪的安嘉和,摇摇头,然后慢慢地走到梅湘南的微笑的遗像 前,低下了头,眼泪滴落在花圈上……放学后,,改为每天梅湘南没有直接回家,,改为每天安嘉和在家里忙着到处打电话找妻子,安嘉和 又一次意识到自己对梅湘南粗暴的行为,是严重的错误,想一切法子向梅湘南赔礼 道歉。梅湘南像是根本不在乎安嘉和的这些举动,依旧是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想到哪里去,就到哪里去。即使是安嘉和忍气吞声地哀求,梅湘南也只当没有听见, 面无表情地在家里走动或者坐着。 安嘉和连日来回家所要做的事情,就是到处找梅湘南,可这天打了电话到学校, 学校说梅老师还没放学就提前离开学校了;打电话到梅湘南的母亲那里,母亲说梅 湘南没有回娘家,反倒一直追问安嘉和发生了什么?安嘉和扯了个谎,敷衍过去, 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闷闷不乐。 等到天将黑时,门铃响了。安嘉和站起来,迅速跑到镜子前照照,对着镜子做 了几个笑脸,然后才去开门。 是梅湘南和安嘉睦。 弟弟的到来使安嘉和觉得意外,不免又有点心虚。 “又没吃饭!”安嘉和故意大声地问弟弟,眼睛却瞟在梅湘南的脸上。 “还要洗衣服呢?!卑布文腊蚜嘣谑掷锏囊路友锲鹄锤布魏涂纯?。 “饭菜都在桌子上,我下楼去一趟,马上回来?!卑布魏退底啪统鋈チ?。 一坐在桌子边,安嘉睦就问梅湘南,“嫂子,我看你今天情绪不太好,出什么 事情了!” “没有?!泵废婺细辖粞谑蔚?。 “我哥这人,别的都好,就是猜疑心大点?!?“谁都会有的?!泵废婺纤乘浦?。 “嫂子,你和我哥在一起还谈张小雅吗?” 梅湘南被安嘉睦问得不知就里。 “谈啊?!?“其实张小雅在我哥的眼里,也不是什么都好,在她没有出车祸前,我哥有一 次酒喝多了,还对我说,张小雅外面还有别的男人呢?!?“瞎说?!泵废婺弦徽?,接着说,“你哥在我面前说张小雅什么都好?!?“可我觉得还是嫂子你好?!?“快吃饭吧?!?安嘉睦忽然发觉梅湘南的手腕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便问,“嫂子,你的手是怎 么了?” “哦,在学校和学生打排球碰的?!?“是这样?!卑布文澜庸废婺细⒌姆?,似信似疑。 安嘉睦和梅湘南正在吃着饭,安嘉和开门进来了,梅湘南草草地吃了点饭,就 说饱了,拿着安嘉睦带来的衣服,去洗。安嘉和坐在弟弟的身边,看着弟弟吃饭的 样子,笑了起来。 “哥,我们已经作过多次分析,不排除高兵用自杀来嫁祸于你,他这种偏执狂, 会干出这种事情来?!卑布文辣叱员咚?。 “说我杀了他,也要有证据,警察总不能无缘无故地就给我安上一个杀人的罪 名吧,不过现在我不太在乎这件事情了?!卑布魏拖缘梦蘧虿?。 “我已经提醒法医做生物鉴定,如果高兵是在非睡眠状态下死的,那就基本可 以认定他是自杀的?!?“为什么?” “因为现场很整齐,没有任何反抗痕迹,如果有人要拔去他身上所有的管子, 除非是在他睡眠状态下,不然不可能?!?梅湘南在卫生间一边给安嘉睦洗着衣服,一边听着安嘉睦和哥哥的讲话,一直 到兄弟俩结束了这个话题,梅湘南才从卫生间出来。 安嘉睦吃完饭,又坐着聊了一会儿,才离开。 安嘉睦走后,梅湘南脸上的笑容又消失了。安嘉和正准备和梅湘南说点什么, 电话铃声响了起来,安嘉和走过去接听电话,是梅湘南的母亲打来的,安嘉和想招 呼梅湘南来听,梅湘南的母亲却在电话里对安嘉和说,“小安啊,多跟小南说说, 不要在学校里打球,手臂和腿都摔坏了,她还不让我跟你说呢?!卑布魏鸵涣忱⑸?地放下电话。 这一夜,梅湘南还是一如既往地睡在了沙发上,安嘉和没有像前几个晚上那样 单腿跪在梅湘南的身边,哀求她睡到床上去。不过,这一夜,安嘉和怎么也睡不着, 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中。 翌日早晨,两人早早起来,梅湘南准备去学校。 “我反正是休息,送你去学校吧?!卑布魏妥叩矫废婺系纳肀?,讨好说。 快走到门口的梅湘南,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看安嘉和,说,“算了吧,你 也一夜没睡好,多睡一会儿吧?!?安嘉和怔住了。 当梅湘南离开家后,安嘉和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冷战终于结束了! 安嘉和打算好好睡上一觉,养足精神,等待梅湘南回家。就在他转身走进卧室 时,门铃响了。安嘉和以为梅湘南把什么丢在家里,回过头来拿。门一打开,站在 门口的是军人,一位挂着大校衔,一位挂着中校衔。这倒让安嘉和感到了意外。 听完大校把情况一说,安嘉和感到为难。 “北京有那么多好医院好医生,你父亲蛮可以在北京做手术的,怎么要跑到厦 门来呢?” “我父亲说,以前你帮他做过手术,他只相信你?!贝笮?醋旁诩抑絮獠降陌?嘉和,说,“下午两点我父亲就到厦门机场?!?“难得你父亲对我的信任,本来这事情我义不容辞,可我现在正在停职?!?“你的事情我们都知道,我现在要的就是你的态度?!?安嘉和停止了来回走动,说,“我随时都可以进入工作?!?大校和中校站起身来,热情地和安嘉和握手告别。等到这两位军人一离开,安 嘉和不免有点自得起来,自言自语地说,“看你姓周的怎么处置我?!?不到中午,医院的周副院长亲自打电话给安嘉和,说医院撤消了对安嘉和的停 职检查处分,让他立即到医院来,下午给北京来的一位中央部长做手术。安嘉和乘 机也客气地与周副院长说着话。放下电话,安嘉和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华侨医院,医 院办公会议正好散会周副院长对待安嘉和的态度,比院长都好。这种情况,在这个 社会一点都不会让人感到意外,谁让有那么大头衔的官员,看上了安嘉和手里的技 术呢?就像皇帝看中了哪家的女子做妃,县太爷敢再对那个女子侧目? 整个下午,安嘉和享受了重要人物的待遇,由市政府田秘书长一道陪同着,去 机场迎接了北京来的部长。部长夫人一见安嘉和,就小安长小安短的,一直到部长 被安顿好了,并且特地关照,要让安医生休息好,准备明天的手术,安嘉和才得以 离开医院?;氐郊抑?,安嘉和没有一丝懈怠,走进书房,翻阅着资料。外屋的电话 响了。安嘉和捧着书接听。 是安嘉睦。 “哥,已经解除对你的怀疑,并通知了医院,冯队长专门让我打电话给你,要 你别往心里去?!?“上午我已经工作了?!?“那你现在怎么在家?” “明天有个重要手术,我得准备?!?“有这么重要?” “我只能说非常重要,重要到我有些紧张?!?“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嫂子呢,让她听电话?!?“她不在家,什么事?” “我一位同事的孩子想上她们学校,咨询一下?!卑布文浪低昃桶训缁肮伊?。 安嘉和回到书房,坐在椅子上,两腿搁在桌子上。 天快黑了,梅湘南还没有回家,安嘉和的脸又沉了下来,但也只好自己动手准 备晚餐。就在安嘉和吃好了,刚放下饭碗时,门铃响了,安嘉和板着脸去开门,来 人不是梅湘南,是院长,这让安嘉和意外地惊喜。 “是哪阵风把院长给吹来了?” “就一个人在家?夫人呢?”院长一进来,看到桌子上的状况,便关切地问。 “去做学生家访了?!?“当老师,也很辛苦啊?!痹撼ぷ谏撤⑸?,安嘉和给院长泡了茶,“公安局 刚才来电话,说你已经没有事情了?!?“本来就是无稽之谈?!卑布魏秃芸斐纷吡俗雷由系耐肟?。 “沈部长夫人说,你把这例手术做好了,还会有更大的人物来,跟沈部长的病 一样?!?“谁?” “你想知道吗?” 安嘉和点点头。 院长用手蘸着茶杯里的水,在茶几上写了一个人的名字,安嘉和看了,倒吸了 一口凉气。院长笑笑,把桌子上那个名字擦了,说道,“这是好事,也是坏事,你 觉得呢?” 安嘉和的心情一下子沉重起来了。 “本来我想打个电话给你的,可这事非同小可,还是面谈好?!?安嘉和没有说话,抽了张餐巾纸,擦擦手心里浸出的汗。 电话响了。 “喂,现在都几点了?你在哪里?”安嘉和没等对方说话,就喊。 是刘薇。 “我还以为是小南呢?!卑布魏拖蛄蹀钡狼?。 “那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刘薇在电话里问道。 安嘉和瞥了一下正在喝茶的院长,说,“现在还不好说,基本上没问题?!?“是不是你现在那里有人,不方便说话?不方便你就说一,方便你就说二?!?刘薇把江湖上混的一套都学会了。 “一吧?!卑布魏退?。 “那改天再谈?!绷蹀惫伊说缁?。 等到安嘉和挂了电话,院长也站起来准备离开,并一再关照安嘉和晚上好好休 息,明天的手术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安嘉和连连点头,把院长一直送到楼下。 放学了,梅湘南看到教室里面还有一位学生,是蔡栋栋,他正坐在教室的角落 里直抹眼泪呢。梅湘南悄悄地走过去,间蔡栋栋,发生了什么事情?蔡栋栋抹掉眼 泪,说没事。梅湘南撩开蔡栋栋的衣服,蔡栋栋的身上都是被打的伤痕。蔡栋栋只 好说了实话。是他父亲打的。蔡栋栋说他打算再也不回家了,父亲一喝醉酒就没头 没脑地把他打得满地爬,他再不愿意过这样的日子了。梅湘南让蔡栋栋在教室里等 她,回到办公室打了个电话回家,告诉安嘉和,要做一次家访。安嘉和问她什么时 候到家。梅湘南说不会有多长时间的。打完电话,梅湘南就带着蔡栋栋走了。蔡栋 栋的父亲还没有回来,留了张纸条在家,让蔡栋栋自己做饭吃。梅湘南帮蔡栋栋做 好晚饭,就去蔡栋栋父亲的单位,一家桑拿中心。 蔡栋栋的父亲蔡怀尧正在柜台里静候着来客,见梅湘南进来,热情地招呼道, “小姐,一共几位?” “你是蔡栋栋的父亲蔡怀尧吧?” “你是……梅老师,实在对不起,一时没有看出来是你?!辈袒骋⒍俗乓巫诱?呼梅湘南坐下,不安地问,“是不是蔡栋栋给梅老师添什么麻烦了?” “那倒没有?!泵废婺献吕此?,“其实我早该来看看了,蔡栋栋身上有伤, 他还是个孩子?!?蔡怀尧惭愧地低下了头。 “蔡老板,说实在的,孩子的学习成绩好坏并不是太重要的,重要的是孩子的 身心健康,你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这些道理你明白?!?“梅老师,这些我都懂,每次打完他,酒醒了,我都独自躲在一边流泪?!辈?怀尧叹息着说,“可到时候我又控制不了自己,自从他妈妈抛弃我们去了国外?!?“他妈妈不回来了吗?” “为了打孩子,我去看过多次心理医生,心理医生对我进行了一大堆分析,我 也听不明白,就是控制不了打孩子的欲望?!?“那你准备一直打下去了?” “他是我的孩子,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也爱我的孩子,可是每当那个时候, 对他妈妈的怨恨就涌向心头,我也需要发泄啊?!辈袒骋⑸诵牡嘏す橙?,擦着泪 水。 “即使他妈妈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也该过去了,你就不能淡忘吗?人怎么 会有这么大的怨恨呢!” “梅老师……没有爱……哪来恨,对不起,我去接栋栋?!?蔡怀尧离开了,梅湘南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了许多感慨,好在这里没有第二 个人,没谁看见梅湘南擦着脸上的泪水。 走出桑拿中心,梅湘南独自在城市的街道上走着,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她觉得 不该是这样的,自己究竟怎么了?梅湘南试图思考出一个究竟来,于是,就像一个 剥离了躯体的游魂,在黑夜中荡来荡去……等到梅湘南摁着自己家的门铃时,时间 早过了十点钟了。安嘉和不能对梅湘南这么晚才走进家门给予容忍,梅湘南连忙给 安嘉和赔礼打招呼,“都怨我这么晚回来,让你担心,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家访后 糊里糊涂地在街上走了两个多小时,脑子里空空的……别生气,好不好?” 听到梅湘南这么一说,安嘉和的态度才算缓和了下来,“一个人走夜路,很危 险的,以后别这样?!?“你饿坏了吧,我给你做饭?!泵废婺献芩隳贸龅阈α沉?。 “不,我已经吃了,你还没吃吧?” “我一口都不想吃,就想坐坐?!?安嘉和看看梅湘南,说,“那你就坐坐,明天有个手术,我得准备准备?!?“你上班了?”梅湘南诧异地问。 安嘉和没有回答,不过他走路的神态像一只骄傲的公鸡,甩着并不长的尾巴。 安嘉和坐在书房里面,对手中的一些资料并没有认真地去阅读,却关心着坐在 客厅沙发里的梅湘南,“你的学生怎么了?要去家访?!?“被他父亲打了?!?安嘉和听到“打‘字,心里打了个激灵,还是问了,”他父亲怎么了?“ “也许要求太严了,我也说不清楚?!?“那也用不着家访啊?!?“孩子的母亲去国外了,跟他父亲离婚的时候,对孩子父亲的伤害挺重的,大 概是跟别的男人跑了?!?听了这话,安嘉和扔下了手里的资料,脸色铁青,没再接着问什么。 “嘉和,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会生气吗?” “问吧?!?“张小雅去世前,有没有做过伤害你的事情?” “你想哪儿去了?”安嘉和沉默了片刻,还是回答了,“应该没有吧?!彼盗?这话后,安嘉和的心里很不舒服,他已经根本不再思考着明天的手术了,走到书房 门口,对着坐在沙发里的梅湘南说,“你就跟那个……单身父亲一直交流?” 梅湘南没有吱声,屋子里沉默了好长时间,梅湘南站起身来,去厨房了。 “煮面条?”安嘉和走到厨房门前,说了声,“我明天要做手术,先睡了?!?梅湘南感觉到刚才自己的问话,使安嘉和不开心了,想安慰安慰安嘉和,“你 什么时候这么早睡过觉?” “明天手术很重要?!卑布魏退嫡饣笆?,已经坐在床上了。 安嘉和刚躺下,电话又响了起来,安嘉和厌恶地看着电话,等到他看见梅湘南 从厨房里出来接电话时,又拿眼睛瞪着梅湘南。梅湘南站在客厅的电话机旁没接, 安嘉和盛气凌人地拿起电话,大声说着,“谁???”梅湘南看着安嘉和,那种盛气 连一分钟都没有保持,就消失了,马上是一副讨好、巴结的奴才模样。梅湘南转身 回厨房了。这边,安嘉和听完沈部长夫人的电话,下了床,光着脚,跑到客厅的柜 子上找了瓶安眠药,拿到床前,又跑出来倒了杯水,然后从药瓶里面倒出两片安眠 药,服了下去,躺在床上。睡了一会儿,还是没有睡意,安嘉和下了床,走到卧室 门口,把门悄悄地推开一条缝,就听到电视声音传了进来,梅湘南正坐在沙发里面 认真地看着电视。安嘉和鼻子里面哼了一声,又回到床上肥另外一个枕头,扔在一 边。 电视的声音总算消失了,卫生间的浴室里面传出了淋浴的声音。 安嘉和脸色难看地在床上辗转着。 当安嘉和看到梅湘南推开卧室的门时,他才赶紧闭上了眼睛。 梅湘南上床时,不慎把安眠药瓶碰撞在地板上,她捡起瓶来看看,再把目光盯 在安嘉和的脸上,放下药瓶,顺手拔掉了电话线。正想躺下,发觉客厅的灯还亮着, 梅湘南欠了欠身体,准备下床,安嘉和猛地坐起身来,叫喊道,“折腾什么!还让 不让人睡?” 梅湘南毫无准备地被安嘉和的叫喊声吓了一跳,不过她还是轻轻说了声,“忘 了关客厅的灯了?!?安嘉和索性下了床,抱着被子往地板上一摔,“不就是和一个离了婚的学生家 长谈了话吗?还不至于这么激动吧?!?“你不觉得自己荒唐吗?”梅湘南也从床上下来。 “明知道明天我有手术,还不让我睡觉?!?“自己的心理压力大,睡不着,跟学生家长有什么关系?”梅湘南责问着安嘉 和。 安嘉和似乎受到了什么刺激,用手点在梅湘南的鼻子上,恶狠狠地训斥道, “早就跟你说过,不要跟乱七八糟的男人来往,你什么时候听进去过?你就指望着 高兵那样的事情再发生?!?“你不会觉得别的男人整天没有事情可做,就对你老婆打主意吧?” “别人打不打主意,我不在乎,重要的是你自己检点些?!?“我家访不就和你与女病人打交道一样吗!” “你要记住自己的历史?!卑布魏筒畈欢喾枇?。 “可笑?!泵废婺系目谖羌浔墒?。 “你敢再说一遍?” “可笑,我说了,怎么样?” 安嘉和用行动回答了梅湘南的“怎么样”,抡圆了手臂给梅湘南一个巴掌,然 后就疯子般地追打着梅湘南,一直打到梅湘南晕倒在客厅的电视机旁边,安嘉和才 算停止了疯狂的暴行。他俯身低头看看梅湘南,嘴角流着血,颧骨发青,头发凌乱。 安嘉和气呼呼地坐在地上不知所措地说着,“我警告过你,我警告过你的不要跟我 顶嘴,没好处?!焙贸な奔?,梅湘南没动静,安嘉和爬过去,用手在梅湘南的鼻孔 前试了试,才慌了,抱起躺在地上的梅湘南往楼下跑去。 天亮了,梅湘南躺在一家小医院的病床上,安嘉和走过来说,“我有手术要做, 等我做完手术,再来看你?!泵废婺隙园布魏退档幕?,没有一点反应。安嘉和似乎 也只想告诉梅湘南一下自己的去向。 梅湘南感觉到自己的腰部剧烈疼痛,护士告诉她,她的左边第三第四根肋骨断 了,送她来的人说,是夜黑,走在楼梯上,不小心摔的。等护士走开,梅湘南就硬 撑着下了床,在公用电话处给刘薇打了个电话。 等安嘉和疲惫地从手术室出来时,他暂时已经不重要了。市里的领导们都围在 部长的身边,问这问那,护士赶紧把沈部长送到特护病房。倒是那位大校军官,沈 部长的儿子,热情地走过来,对安嘉和说,“今晚宴请安医生,表示我们全家人的 谢意?!卑布魏途芫?,说自己今天晚上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能赴宴,还望大 校向他的母亲解释一下。 当安嘉和穿着笔挺的西装,手里捧着鲜花,走进这家小医院时,发觉梅湘南不 在病床上了,他问护士,护士说病人走了。安嘉和把鲜花扔在病房里大发雷霆,说 医院不把患者当回事情,不把生命当回事情。医院的保安把安嘉和请出了医院。 回到家里,安嘉和再次打电话找梅湘南。 先是学校和梅湘南的母亲那里。 没有。 第三个就是刘薇那里了。 “请问小南在你那里吗?”安嘉和和气地问道。 刘薇在电话那头顿了顿,说不在,然后就挂了电话。 当梅湘南把安嘉和几次动手打他的情况告诉了刘薇之后,刘薇沉默了好一阵子, 才问了梅湘南这样一个问题,“你怕离婚吗?” 这问题确实让梅湘南感到惊讶,“没有……不过,你怎么会想到离婚?” “我记得你第一次在我面前提到那个人时,你眼睛中所流露出的归属感,就让 我猜测到,你肯定会嫁给那个人的?!?“是啊?!?“可再好的感情,也经不起这么打啊,小南,你的骨头里有比常人还多得多的 软弱,是不是?” 梅湘南没回答。 “我不是劝你离婚,而是要你想想,为了你们的家,你准备退到哪里!” 梅湘南还是没有反应。 “因为爱而殴打,因为爱而忍受殴打,这合理吗?” “可我们才结婚,并且我是爱他的?!泵废婺相厮?。 “这样的结合,离爱远着呢?你不觉得你说到爱字时,过于奢侈了吗?” 梅湘南陷入了思考。 偏偏在时候,刘薇家的门铃响了。 “是他?!绷蹀笨醋琶废婺纤?,但坐着没动。 “刘薇,刘薇,开门,开门?!卑布魏驮诿磐夂傲似鹄?。 刘薇和梅湘南对安嘉和的叫喊都没有搭理,就听到安嘉和轻声细语地说,“小 南,你还受着伤呢,得呆在医院里面,不管我怎么对不起你,你也得为自己的身体 着想啊,开门吧,让我进来,有话进来好说?!卑布魏驮诿磐饧岢炙盗私敫鲂?时,留了一大堆药在门口才离开。 晚上,梅湘南没办法躺下来睡觉,刘薇只好把梅湘南安置在沙发上坐着睡觉, 第二天一早,安嘉和又来敲门了。梅湘南看着刘薇,刘薇只好走过去把第一道门打 开,隔着防盗门,看着安嘉和。 安嘉和一副遭受了重大打击的模样,问,“小南在吗?” “在?!绷蹀崩浔厝痈布魏鸵桓鲎?。 “让她跟我回医院吧?!?“不行?!?“刘薇你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ば∧??!绷蹀迸幼糯雇飞テ陌布魏?,“这么大的城市,总该有 她梅湘南舔伤口的地方吧?被你打了,还要天天跟你在一起,你不觉得这是迫害她 吗?” “我是医生,我会照顾好她的?!?“她需要的不是大夫?!?“你这是不是干涉我们的家庭事务?” “你是不是觉得应该让她受着折磨,又不被外人所知?” “我不想跟你谈,我要跟她谈,你开门?!?“你以为这是你家?梅湘南要跟你谈,她会过来的,可惜她至少现在还不想跟 你谈?!?“刘薇,常言道,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你的作为究竟是为什么?” “我若是看见街上的无赖打她,我都会捡起石头砸无赖的。而你打她比无赖打 得更狠毒,这个时候你还要跟我说这样的话,怎么说得出口?你不觉得自己太腐朽 了吗?像一个过时的老人?!?刘薇的话一下子刺激得安嘉和想起高兵躺在病床上嘲笑他“老人”来,一句话 冲出了口,“刘薇,我们之间好像还有别的约定?!?刘薇一愣,接着嘲笑着安嘉和,“你不觉得现在谈这个问题,有点无耻?” 此时的梅湘南只会躲在沙发里淌着眼泪。 安嘉和离开之后,刘薇对梅湘南说,她去公司有点事情,回来之后就陪梅湘南 去医院。她再三叮咛梅湘南,不管是谁摁门铃,不管是谁喊门,坚决不予理睬。一 个小时后,刘薇就回来了,精气神十足地拎着两个包,然后就搀扶着梅湘南下楼, 喊了辆出租车,去医院。梅湘南有气无力地斜靠在刘薇的身上。 “发生什么事情了!”梅湘南在刘薇身边悄悄地问。 “没什么?!绷蹀钡难劬Σ豢疵废婺?。 “我是教师,对一些细微的变化基本上能察觉到的?!?刘薇深远地笑笑,呼一口气,“我对公司老板说,有关德国人医院撬安嘉和的 事情,我放弃?!?“你觉得意外吗?”刘薇低下头来问梅湘南。 梅湘南点点头,又摇摇头。 “是啊,我损失了一大笔佣金,白做了两个月的工作?!绷蹀惫瘟嗣废婺弦桓?鼻子,“我总不能为了自己的佣金,把一个品行有问题的人送到德国人的眼皮底下 去吧?在咱们中国人自己的医院里丢人,也就丢了给自己人看,到德国人开的医院 去丢人,那就是丢给外国人看,丢给欧洲,丢给全世界人看?!?“公司老板同意你的决定吗?” “他已经不再是我的老板了?!?“值得吗?” “对我来说,值得?!?梅湘南的手搭在刘薇的手上,轻轻地拍打着。梅湘南只是知道,刘该所做的事 情自有刘薇的道理,梅湘南也能接受刘薇的举动,然而要梅湘南来理解刘薇的行为, 梅湘南做不到。这就是梅湘南身上的如瘤疾般存在的无原则的妥协,也是梅湘南与 安嘉和的家庭生活落到今天这步田地的根源,靠情感而不是理性来与社会交往,迟 早要摔得鼻青脸肿的。 来到医院,刘薇陪着梅湘南做了一次检查,刘薇把记载着梅湘南检查的资料拿 在手里,看了良久,对梅湘南说,“凭这份东西,就能告他故意伤害?!?“我还能起诉他?”梅湘南用手抚摸着腰部。 “为什么不?” “与其上法庭,还不如离婚呢?!?“你还害怕离婚吗?” “我对结婚离婚的事情,向来慎重,这一点你是知道的?!?“那么,你还有退路?” 梅湘南茫然了,声音比刚才还要低弱,“不知道?!?不过从医院出来之后,梅湘南还是做了决定,她让刘薇带着,约会了安嘉和, 对安嘉和说,从现在开始,分居。 第一步走出去之后,梅湘南并没有觉得特别轻松,反而招来满腹的心事。住在 刘薇家里,看着被公司炒了鱿鱼的刘薇,一点心事都没有。没出十个小时,刘薇就 告诉梅湘南,一家网络公司知道她离开了猎头公司之后,就网罗了她,刘薇给那家 网络公司递上一个自己满意,对方也能接受的薪水标准。刘薇对网络CEO 说,最近 几天,有点事情缠身,需要迟到几日。对方让刘薇在自己觉得适当的时间去公司上 班,公司会在刘薇口头答应加盟之日起,计算酬金。 “我若是有你的一半能耐就好了?!泵废婺洗有睦锵勰搅蹀?。 “中国需要发展,发展就需要教育,教育是一项伟大的事业,你适合做教师, 若是都像我这样跳来跳去,谁去做伟大事业的奠基石?”刘薇和梅湘南开着玩笑, 忽然,她提出了一个梅湘南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小南,你说安嘉和为什么要打 你?” 一提到打,梅湘南有了生理性的反应,陡然觉得腰部的肋骨猛烈疼痛,一边用 手抚摸着,一边摇着头说,“我没有想过?!?刘薇帮助梅湘南在沙发上找到一个比较舒适的姿势,然后她就坐在梅湘南的对 面,寻思着,说,“按理说,安嘉和不应该是那样的人,从小是他把弟弟一手带大 的,应该是个会照顾人的人,对妻子会格外呵护,恰恰相反的是他不但打妻子,下 手还特别狠?!?“瞧你那认真样,不要去网络公司,还是开家私家侦探所吧?!泵废婺洗蛉ぷ?刘薇。 “我觉得这与他的第一次婚姻有关系。你说他对你极端地猜疑,如果你或者他 的前妻,都没有跟别的男人出过什么事,安嘉和起码不会这么容易受刺激?!?“我没有跟别的男人有什么事……就是高兵……” “高兵只是勾起他心头沉积的往事,触动了他的猜疑神经,实际上,在你和他 结婚之前,他的猜疑就存在了?!?“倒是听说他弟弟说过,他听他哥哥说张小雅外面好像有人?!?“我看很像真的有人?!?“那他何必对我隐瞒呢?” “因为要给你一个榜样,妻子的榜样?!?“你别分析得这么吓人啊?!泵废婺媳纠聪牒土蹀彼稻渫嫘暗?,倒是她自己 笑不出来了。

要背50更多txt好书 敬请登录www.wda.com.cn华侨医院的急诊室外面,单词几名警察围在一起,单词冯队长正在耐心地听着一位警察 作着汇报。 “……那时,天黑了,我们都在路口注意着那辆桑塔纳轿车,这几天陈德强就 用那辆轿车,可我们谁也没有发现陈德强的弟弟陈德宝从后面骑车过来,陈德宝见 有人,就大喊起来,安嘉睦先冲上去,跟他们扭打起来…… 我们只好把路口先封锁起来,我再向停车的地方跑去,就听到枪声,土枪的声 音,知道坏事了,就招呼小锣上前去看?!?小锣的视线一直盯着冯队长手指间转动的那支香烟,这时轮到他汇报了,“我 跑过去,就看见安嘉睦倒在地上,背部都是血,还死死抱着陈德宝的腿……前后也 就半分钟?!?冯队长的脸色比什么时候都难看,手指间的那支转动的香烟再也不能转动了, 被冯队长掐断了,“那狗日的呢?” “抓了,许队长正在审呢?!?安嘉和满手是血地从急诊室走了出来,一边擦着手,一边吩咐身边的大夫, “马上送手术室?!?“安医生……”冯队长语塞了。 “子弹伤及心脏,行进性出血休克?!卑布魏退祷暗纳艉艿?。 “危险吗?”冯队长追间道。 安嘉和点点头,“主要是异物摘除相当麻烦。有两种手术方法可以施行,第一 是保守手术,风险相对小,可肯定会有后遗症,术后心脏功能衰退,保住了性命, 也于不成刑警?!?“还有一种呢!”冯队长问话的口气很急切。 “另外一种,风险大,手术成功的机率很小,如果能一次性成功,就能完全恢 复?!卑布魏投苑攵映に嫡饣笆?,眼睛里闪着光。 冯队长回避了安嘉和的眼神,说,“还是采用保守手术吧,性命攸关啊?!?“不!”安嘉和摇摇头,“嘉睦说过,活着就要当刑警,我了解他,这个风险 我和嘉睦一定要担,我不仅要让他活着,还要给你一个优秀的刑警?!?“安医生,是不是再想想?”冯队长还在犹豫。 “如果嘉睦能说话的话,他一定会支持我的观点?!卑布魏痛踊な康氖种心霉?笔来,在手术单上毅然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在嘉睦的的心目中,我是最好的医 生?!?安嘉和抬起头来,看到梅湘南正站在人群中看着他,冯队长也随着安嘉和的目 光搜寻了过去。谁也不知道梅湘南什么时候来了。安嘉和走到梅湘南的面前。 “嘉睦还年轻呢……”梅湘南的眼泪快下来了。 安嘉和伸过手去抓住梅湘南的手,轻轻地说,“别走,有你在外面,手术百分 之一百成功?!?梅湘南点点头,“我在……” 时间像一只陈年岁月中埋下的地雷,谁都知道它的存在,可谁也不知道它在哪 里,谁都害怕自己下一次迈步时,就踩上了那颗地雷。这就是此时站在手术室外面 的那些内心牵挂着安嘉睦生命安危的人的心态,承受着时间肆虐的折磨,连冯队长 手指间常有的那支转动的香烟,也消失得没了踪影。梅湘南呢,早已经忘却了自己 身上的伤痛,也忘却了早已经麻木了的双腿。 等待的过程中,随时掷给等待的人们以绝望,人们为了最后的一个希望的结果, 除了默默地忍受着这般的折磨,没有别的办法。 手术室外面或站或坐的十多个人,宛若一尊尊蜡像雕塑,失去了所有的呼吸, 唯一能发出声音的,是记载着时间的墙壁上的那只电子挂钟,它以冷静的姿态,嘲 笑着这群心系着手术室里正在进行着手术的人。它毫不吝啬地丢弃了一个小时,又 一个小时,让白昼熬成了黑夜。 时针定在晚上七点时,手术室的门总算开了。 一位护士踉跄着出来,倒在了地上。冯队长让小锣把倒地的护士扶起来,送走 了。又过了漫长得如一个世纪的光阴,安嘉和出来了,他的脸上布满疲惫,疲惫中 却掩饰不住成功的喜悦。 “啪、啪、啪!” 冯队长轻轻地拍着手,这位刑警队长的眼睛湿润了。 “请喝水,请喝水?!泵废婺喜恢睦锢吹牧ζ?,搬来一箱矿泉水,发给在场 的每一位人。冯队长向在场的警察说,“她就是嘉睦的嫂子?!卑布魏妥吖?,帮 着梅湘南把那箱矿泉水发放完,夫妇俩牵着手,朝在场每个心系着安嘉睦安危的人, 深深地鞠了一躬,表示了谢意。 梅湘南再次踏进家门,心里却没有了家的感觉,而家的感觉是安全和温暖,这 已经远离了梅湘南了。她心里清楚自己今天怎么会回来,若不是为了安嘉睦,这个 时候,她肯定在刘薇的家里。她喜欢安嘉睦。她不愿意看到安嘉睦这么年轻就离开 这个世界。 梅湘南把一碗热汤端在安嘉和的面前,安嘉和赶紧伸过双手去接,他的手搭在 梅湘南的手上,惭愧地看着梅湘南,“小南,你能原谅我吗?”梅湘南的头扭在一 边,没吱声,安嘉和知趣地放开了梅湘南的手,端着碗,喝着汤。他的心里此时和 这碗汤一样温暖,他也希望梅湘南的心能和他一样温暖。 “小南,我想……” “十多个小时的手术下来,你累了,好好休息,有话改天再说?!泵废婺洗蚨?了安嘉和的话,收拾着桌子上的空碗。 “也好,手术后的四十八小时,是嘉睦的危险期,明天一早我还得去医院?!?安嘉和说这话时,显得无奈,只是为自己遭到梅湘南的拒绝找一个阶梯下来,“小 南,你的伤……怎么样了……最好也去检查检查……好吗?” 不提不要紧,被安嘉和一说,梅湘南明显感觉到腰部的肋骨一阵钻心的疼痛, 身体晃了晃。安嘉和的脚在踏进卧室时,又转过身来,看着梅湘南走向厨房的背影, 说,“小南,我……永远爱你!”梅湘南径直走进厨房,好橡根本没有听到安嘉和 说了什么似的。 等梅湘南洗完碗和锅子,走出厨房,安嘉和的鼾声从卧室里一阵一阵地传了出 来,梅湘南走过去把卧室的门带上,闭了客厅里所有的灯,家里顿时被黑暗笼罩住 了,她慢慢地退出家门,下楼走了。 梅湘南回到刘薇家里,刘薇还没有回家,在桌子上留了一张纸条:小南:你去 哪里了? 我给你找了个律师,你可以咨询一下。 今晚我有个应酬,迟点回来,你给我乖乖在家,别满世界乱跑。 梅湘南拿着这张纸条,其实上面就这么简单的几句话,可给梅湘南的感受却是 许久没有过的关爱,她把这张纸条紧紧地贴在脸颊上,她仿佛看到刘薇正在狡黠地 冲着她笑着,不争气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梅湘南索性让泪水畅快地流淌着,感受着 这难得的幸福,找了一支笔,在纸条的后面写着:刘薇:我一直没有想好该怎样结 束这段避难的生活,我也不知道该怎样开始另外一种新的生活。我很羡慕你,真的。 我如今处在两难之中,进退维谷。今晚我就回去了,但请你放心,这次回去不是因 为我的软弱,而是因为有别的原因。 得到你的帮助,使我感受到温暖,也使我坚强了起来。谢谢。 感激你的小南于即日晚梅湘南把纸条压在桌子上,站起身来,缓慢地在刘薇屋 子里面走了走,慢慢地走到门那儿,再次回头,环视了整个房间,良久良久,下了 很大决心似的,关灭了最后一盏灯。 下课了,放学了,学生们蜂拥着逃出教室。四十五分钟的一节课下来,梅湘南 显得力不从心,助部隐隐作痛,她收拾起教案,在讲台前的椅子上坐下来,看着空 荡荡的教室,那种无助的感觉再次油然而生。 “小南?!?梅湘南掉头一看,是刘薇。 “你怎么来了?” 刘薇走进教室,自己搬了张凳子坐在梅湘南的对面。 “对不起,刘薇,我不辞而别?!?“没关系的,是你和我之间?!绷蹀倍⒆琶废婺峡?。 梅湘南低下了头,嗓子里的声音低得只有她自己才能够听清楚,“……你…… 用不着……再劝我……命?!?“小南,你一直我行我素,喜欢学校喜欢学生喜欢家庭生活,所以你跟他们在 一起,觉得不错,这很好,没有谁会阻止你,劝说你的?!绷蹀庇职涯抗庖频浇淌?的屋顶上,“我在你办公室里一直等你,你的同事说你早该回办公室了,有个学生 说你在教室里面,我就来了……你不喜欢回家,你现在喜欢学校胜过喜欢家?!?“是……不是……是……是我累了……?!?“那个时候,你每走步路都像腾空的澳洲袋鼠,你的身上辐射的都是爱情的魅 力。若是有人告诉我,某个早晨,安嘉和一个温柔的眼神,就把梅湘南给燃烧了, 我相信,在你身上的活力,比任何一部文学作品还要感染人。那个时候的你,若是 对我说,你累了,打死我也不相信,可现在,我信!” 梅湘南低着头,眼泪正扑籁籁地滴落在地上,刘蔽却视而不见,继续说着她想 说的话,“可现在呢?拖着一个伤病的身体,连举起手在黑板上写上几行字都困难 了……别人若是欺骗你,你还可以讨个公道,自己欺骗自己,就是怨到死,又能怎 样?不过是一把辛酸泪而已,小南,你说话啊?!?“……我我我……说什么呢……你又不是不知道……” 梅湘南努力地压制着自己的哭声,可还是让这哭声占据了整个教室。 “我也不劝你什么?!绷蹀鄙钌畹赝樽琶废婺系拇?,她的眼圈也红了, “我来想告诉你,我在网络上看到一些资料,就是讲的丈夫殴打妻子,这叫做家庭 暴力,很多妇女,竟能一辈子承受着丈夫的殴打,她们从年轻时就希望丈夫能改掉 这种恶习,到头来,是一辈子承受了折磨。丈夫们在殴打妻子之后,接连着的就是 忏悔、道歉,这是一种被玩腻了的手法,已经不再新鲜了。我这里有个热线电话, 在福州,专门是为那些受殴打的妇女提供咨询的,还有网址?!?梅湘南接过刘蔽递给她的资料,放进抽屉,一腔幽怨,“也许过了这段时间, 就会好起来的?!?‘这个世界上,没有因为妥协而获得环境彻底改善的先例?!?“我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努力?!泵废婺虾廖扌判牡厮?。 梅湘南本来想告诉刘薇,前几天她从莱场买菜回来,被一个肩扛着摄像机,自 称是省电视台的小青年纠缠的事情,那人问她关于家庭夫妻感情方面的问题,会不 会与刘薇所说的福州那个“枫叶热线‘有什么牵连。梅湘南终于没有说出来,她似 乎有点害怕刘薇激烈的言辞,每次都会触在她的痛处。 安嘉和听护士说弟弟已经醒来了,激动得从门诊跑向病区的特护病房。到了弟 弟的病房门口,意外地看见梅湘南坐在弟弟的病床前,安嘉和的心里感到了莫大的 安慰,看到弟弟和梅湘南说着话,安嘉和就走开了。他现在进去,会打断弟弟和梅 湘南的谈话的,安嘉和不愿意。 “嫂子,你煲的汤,很好喝?!?“出了院,想喝,我就给你坚?!?“我这辈子最爱喝汤了,小时候没人给我堡,我哥的手艺实在不行,老天有眼, 我两个嫂子堡汤的手艺都很好,也算是我命好?!?“你跟以前的嫂子关系也很好吗?” “其实她就是小孩脾气,可在我面前总是装着大人,她一手钢琴弹得不错…… 算了,不说她了。嫂子,听护士说,手术做了十多个小时,我哥没累倒,小时候背 我,他可累倒过好几回的?!?“给你做手术,他怎么会累倒呢?!?“若不是我哥做手术,我现在该是从火化场的烟囱里走了?!?“嘉睦,别瞎说?!?安嘉睦看到哥哥安嘉和走了进来,试图扬起手招呼,但这个努力没成功。 “嘉睦,你在手术台上十多个小时,嫂子就站在手术室门外十多个小时?!卑?嘉和的双手搭在梅湘南的肩膀上。 “嫂子瘦了……是我累的吧?!?梅湘南掩饰地笑着,“别瞎操心,好好休息?!?“小南,你早点回家休息吧,今天我来当护士?!卑布魏退祷暗目谄?,无时 不充满着对梅湘南的关切。 梅湘南站起身来,和安嘉睦说了再见。 回到家中,梅湘南先冲了淋浴,然后抱着一大堆药水,对着镜子开始涂,颈部、 耳后、脖子、手臂、胸前,都是青紫的淤痕,梅湘南冷漠而认真地用药水在伤处涂 着,像一只舔着自己伤口的天鹅。梅湘南在伤处涂好药水之后,看着镜子里自己满 身的伤痕,又开始抽泣起来,声音渐渐地放开,连安嘉和开门进屋,她都不知道。 安嘉和到家后,先是奇怪地听到一种含糊的声音,当他确定梅湘南在把自己关在卫 生间里哭时,安嘉和的眼圈也红了,他坐在桌子前,把脑袋深深地埋在手臂里面, 双肩剧烈地颤抖起来…… 梅湘南从卫生间出来,看见安嘉和已回到家中,一怔,“回来了?!?“小南,一起吃饭吧?!?梅湘南坐在一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小南,你是不是……因为嘉睦的原因,才回来的?” 梅湘南还是不说话。 安嘉和站起身来,走到梅湘南的身旁,慢慢地张开双臂拥抱着梅湘南。 梅湘南打了个激灵,肋部习惯性的疼痛,提醒着她,梅湘南掰开了安嘉和的手, 站起身来,到一边坐下。安嘉和不死心,跟在梅湘南的身后,“小南,告诉我你现 在的心情,好吗?我会努力补偿你失去的一切的?!?梅湘南低头不语。 “你对我的话怀疑了?你对我的言行失望了?还是心头充满了对我的怨恨?” “压抑?!泵废婺吓す橙タ醋虐布魏?。 安嘉和渐渐地低下了脑袋。 “你打过张小雅吗?” 这问话使安嘉和备感意外,迅速地抬起了头。 “没有?!卑布魏鸵∫⊥?。 “你总是说我比张小雅好,可我怎么都觉得你是在说谎?!?“我说的是实话?!卑布魏偷牧巢考∪馄婀值爻榇ぷ?。 “我有一点永远也比不上张小雅,我知道?!?安嘉和迟疑地看着梅湘南,“哪一点?” “我还小的时候,就被高兵强暴过,这让你一直不舒服?!?安嘉和低下了头。 “可这不是我背着你去和别的男人偷情,把我的欢乐建立在你的痛苦之上,受 伤害的首先是我。十多年了,它就像恶魔一样纠缠着我,噬咬着我,它给我的痛苦 远在给你的之上,我是受害人啊,你明白吗?”梅湘南几乎在向安嘉和吼叫着,这 是她发自内心的控诉。 “我明白?!卑布魏偷拖铝烁甙恋耐仿?。 “你明白,可是我不明白?!泵废婺衔薹ㄔ俪惺茏叛挂?,尽情地发泄着内心的 怨恨,“结婚才几天,在单位里,在朋友面前,在嘉睦前面,在我母亲面前,我每 时每刻都要假装着在笑,我的虚荣心已经被利用到了尽头,是我自己在?;ぷ拍愣?我的殴打,为什么?难道我真的这么贱?嘉和,这些,你明白吗?” 安嘉和被梅湘南的愤怒惊呆了,他迟钝地走到梅湘南的面前,看着梅湘南,突 然一下子跪在了梅湘南的面前,这种举动还是让梅湘南感到了惊讶。让梅湘南更惊 讶的还在后面。安嘉和号陶大哭起来,似乎是长期以来,他受着梅湘南给他的委屈, 一边哭,一边诉说着。 “你所说的那种感受,我都明白啊,小南……我也痛苦……像陷阱一样……这 么多年来……我也是一直生活在……生活在自己……编织的……谎言之中……小南 ……你也许……也许永远都……无法相信……我过去的婚姻……它不像……我所说 的那样……那样完美……事实上……张小雅背着我……跟别人……跟别人私通了一 年多呀……小南……我无法从这个阴影中……走走走出来了……” 梅湘南愣了,不知所措,慌乱中,她伸出手去,把安嘉和扶了起来。 “所有……的人都羡慕……我和张张小雅的……这桩婚姻……我也只好……把 它说成……我想象中的那样美好……其实……正好相反……” “那你为什么不和她离婚?” “……我爱她……直到遇见了你……” “你应该早点对我说?!泵废婺峡醋趴奁陌布魏?,动了恻隐之心。 “……对于张小雅……我除了会说……赞美的话……已经不会对她说别的什么 了……” 梅湘南颓然地跌坐在沙发里面,一言不发。 “这些……就是我前一次……婚姻的……真相……它让我陷于屈辱之中……不 能自拔……我的虚荣心……也已经用到了……尽头……小南……原谅我……” 梅湘南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小南……有什么话……就说出来……憋在心里……会憋出病来的……” 泪水从梅湘南的眼里慢慢地慢慢地滚了出来,她站起身来,背对着安嘉和, “……嘉和……你若是……再这么打……打我……我可就……不再爱爱爱爱……你 了……” 安嘉和冲过来,紧紧地拥抱着梅湘南。 就像苏联解体,宣告着冷战时代的结束,梅湘南原谅了安嘉和的暴力,这个家 庭暂时又恢复了生机。 翌日早晨,梅湘南要去学校上班,安嘉和把她一直送到楼下。 “小南,今天你下班我来接你?!卑布魏陀朊废婺锨啄氐哪Q?,谁也不会相信 他们昨天刚结束战争。 “有时间,多陪陪嘉睦吧?!?“嗯?!卑布魏拖肓讼?,点头答应。 就在梅湘南刚转身走时,安嘉和又喊住了梅湘南,“玉林中学刚调来的校长是 我的同学,我想你还是调过来吧,离家近,学校条件也好?!?梅湘南听安嘉和这么一说,犹豫了一下,说,“等我带的这个班毕业了之后再 说,好吗!” “也好?!卑布魏捅硎就?,“就是太辛苦你了?!?安嘉和在家里给学校的梅湘南打了一个电话,梅湘南出来接电话,前后不过五 分钟,却被一场意想不到的灾难铆上了。当梅湘南带着一脸的沮丧回家时,安嘉和 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怎么了?” “就怪你那个电话,我接了个电话,试验室就着火了?!?“人伤亡了没有?”这倒确实让安嘉和吓了一跳。 “人倒没事,可也是重大教学事故?!?安嘉和示意她的母亲来了,别让老母亲听了发急,偏偏梅湘南的母亲见女儿回 来,站在门前神神秘秘地和女婿说着什么,就走了过来,梅湘南和安嘉和的说话, 她都听见了,急忙问道,“学?;岫阅阍趺囱?!” “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卑布魏腿肥蹈械剿闪艘豢谄?,“学校说要处分 你了没有?” “学生家长反应强烈,要求学校董事会开除我。校长说,明天董事会开会研究 处理决定?!泵废婺衔搅思?。 “明天的事情,今天也急不来,妈难得来一趟,高兴点,高兴点?!?“嗯?!?吃了晚饭,安嘉和让梅湘南和她母亲都不要动手,所有的家务事都由他来包于, 让梅湘南和她妈说说话。这可把梅湘南的妈乐的,女婿不仅仅是有名的大夫,还是 一个特别会疼妻子的好丈夫呢。梅湘南的妈问女儿,“你是不是在家什么都不干?” “你女儿有那么懒吗!”梅湘南在母亲面前撒着娇。 “只要你们日子过得好,做妈的就放心了?!泵废婺系哪盖赘排哪源?, “最让人担心的就是有的小夫妻,没结婚还好好的,一结婚,嘿,说变就变了,大 吵三六九,小吵天天有,到后来,吵了不过瘾了,动手了,哎,那日子不是人过的。 嘉和是知书达理的人,做妈的当然相信你们不会是那种人?!?这番话把梅湘南说得不敢把头抬起来,幸亏安嘉和在厨房里整理着,要不然, 还以为岳母故意跑来教训他的呢。 好在一阵电话铃声,打破了梅湘南的尴尬,得到解脱似的听着电话。 听着听着,梅湘南再也沉不住气了,搁下电话时,抽泣了起来。 “谁来的电话?”安嘉和刚才从厨房出来,他对电话有了格外的敏感。 “校长?!泵废婺鲜祷笆邓?。 “怎么说!” “让我到图书馆工作一个阶段……” “你们学校怎么能这样?”安嘉和觉得梅湘南受的委屈比自己上次被怀疑杀了 人还大,“不去。图书馆不去。兢兢业业干了这么多年,说处分就处分,学校怎么 能这样讨好董事会呢,太没人情味了?!?梅湘南哭丧着脸,梅湘南的母亲在一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小南,放弃这份工作罢?‘安嘉和征求着梅湘南的意见。 梅湘南摇摇头,“就像你喜欢当医生一样,我喜欢当老师?!?“也好?!卑布魏拖肓讼?,“你先写份辞职报告,回家休息,然后我让我的同 学把你调进玉林中学去工作,他们学校的条件好,离家又近,又需要像你这样有教 学经验的教师?!?梅湘南为难地看着安嘉和。 “小南,你就听嘉和的话吧?!泵废婺系哪盖自谝慌园锍淖虐布魏?。 “可我舍不得离开那些学生?!?“小南,这件事情,我不勉强你,晚上你好好想想,自己做决定,好吗?”安 嘉和上前轻轻地拍着梅湘南的肩膀。 “嗯?!泵废婺仙钋榈赝虐布魏?,点点头。 第二天上午,梅湘南准时来到校长办公室。 “校长,做的决定还能改吗?”梅湘南怯怯地坐在校长的对面,问道。 “梅老师,不是我拿好听的话来为自己开脱,这个决定,也不是我一个人做的 ??!”校长一脸的遗憾。 “那么我在图书馆的时间能不能短些?” “梅老师,现在我还不能回答你,究竟在图书馆里工作多长时间。让你受委屈 了,梅老师,你一直是一个责任心很强的老师,是一个好老师,可惜,这只有我心 里知道?!?梅湘南看看校长,站起身来,“我先到班上看看学生?!?“也好?!?梅湘南从校长室走出来,没有直接去教室里看学生,而是先在校园里转了一圈, 她想起当年自己从师范学院毕业来到这里工作的情景,一晃差不多快要有十年时间 了,她从来没有想过,除了退休,她会离开这个学校。想到这里,鼻子就冒酸,泪 眼朦胧。人生的道路,谁也说不清楚在何时何地拐了个弯。谁也说不清楚,生活会 赐给他多大的苦难。梅湘南擦了擦眼睛,走向教室。 教室里学生正在齐声地朗读着李白的《将进酒》: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 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梅湘南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来,是她昨天晚上思考 了一晚,写成的辞职书,她的眼睛再次模糊了,远远透过窗户,看着朗读着诗歌的 学生们,心中无限感慨,无意中,梅湘南发现教室里有一个空座位,警觉地思考了 一下,那个空着的是座位是蔡栋栋坐的,而蔡栋栋今天没有来上课…… 该看的都看了,该思考的都思考过了。 梅湘南折身返回校长办公室。 “进来?!毙3ぬ角妹派?,温和地招呼着。 梅湘南走进校长室,这次的姿态要比第一来时从容得多。 “校长,我已经考虑好了?!?校长抬着头,看着梅湘南,劝说道,“遇到这样的事情,重要的是想得开?!?没等校长继续说下去,梅湘南把辞职报告递给了校长。 校长惊讶地看着梅湘南。 “梅老师,你不会一时赌气吧?” 梅湘南摇摇头,“校长,我整整考虑了一个晚上?!?“那以后你到哪里去?” “我还是当老师,在我家附近有所学校?!泵废婺掀骄驳厮底?,“校长,感谢 你这么多年来给予我的培育和教导,再见?!?校长站起身来,又颓然地跌坐在椅子里面。 梅湘南回到办公室里,整理着抽屉。她想起了什么,翻着最近一次的化学测试 试卷,找到了蔡栋栋的试卷,上面是自己批阅时给的分数:100 。 下课的铃声传来,梅湘南与从课堂里回来的教师们- 一打着招呼。显然,梅湘 南的决定,令所有的教师都感到吃惊。一阵嘈杂声传来,办公室门口聚集了梅湘南 班上的学生,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就知道梅湘南辞职的消息,梅湘南本来想回避自 己的学生,她没有勇气面对他们,可现在她不得不面对。 “梅老师……” 几个女生一喊“梅老师”,就哭了起来。 梅湘南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了,朝着自己的学生深深地鞠着躬:“再见了, 同学们……没想到今天是老师离开……了你们……我对不起你们……” 师生相拥,哭声一片,一旁的教师无不泪眼涟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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